最后的工作

*蜜莉看着昔日的朋友，面无表情。她身边站着极乐边境的主人。

E先生无视了莎莉，他只微笑看着卡兹安，不发一言——但死亡无需出言预警，猎物自会知晓。

冷汗顺着卡兹安的额头流过眼皮，流过脸颊，最后轻轻落在地上，微不足道。但他必须再争取些什么。*

卡兹安：……船上情况很糟，先生。我和莎莉在寻找落单的客人，得保护他们的安全。

这是您吩咐给我的工作。

*E先生笑着看他，笑意越来越浓。

等沉默足够扼住对方的咽喉足够窒息，他才悠悠开口，声音温和得近乎礼貌。*

E先生：时间不多了，不必对我虚与委蛇，让我们真诚告别吧。卡兹安，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小动作。

无论是客人还是舞女，你关注着这里的每一个人，打探消息、收买人心，为了获取情报，甚至有耐心一边出卖我的秘密，一边对我表演忠诚。

我了解你，就像了解船上每一个人。

卡兹安背后冒出冷汗，衬衣紧紧贴在皮肤上。他绷紧神经，寻找空隙想要偷袭，然而，就像印证E先生的话那样。

卡兹安：……我——唔！

莎莉：卡兹安！

*他刚要发动能力，双肩突然被一左一右两股力量钳住，逼着他跪下，扑倒，然后被死死按在地上。

莎莉见状想要去卡兹安身边，也被E先生诡异的手下一把按住，动弹不得。

这东西不是禁闭者，甚至不是人——是某种漆黑的近乎来自深渊的傀儡。卡兹安感到自己还未发动的力量被瞬间抽离，连同他的意识一起被扰乱。

同伴的惨状多少抵消了自己的恐惧，卡兹安咬紧牙关，怒视着俯视他的“主人”。*

卡兹安：我知道这个……是地底的傀儡，你果然是那边的……想用它杀死所有人灭口吗？

蠢货，敢这么做一定会留下痕迹，你没时间清理现场了，一定会被发现，一定会被追查，你急着逃走也是因为这里快被追上了吧！

藏这么久，干这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，最后还是要露出马脚！你的死敌一定会追上来，你们的阴谋不会得逞！！

E先生听他怒吼，看他挣扎，笑容里充满欣赏。

E先生：考虑得真周到，你总是这么细心周全，要是还愿意为我工作就好了。就像蜜莉这样，像我们过去那样，我也可以给你你想要的。

但可惜你的复仇好像已经结束了，我帮不了你，也留不住你，你再也不会被这个船束缚……真遗憾。

卡兹安：你从来都没……

E先生：但放心，我不会让傀儡伤害大家，不仅是你说的那些，还因为……

你们都为我工作过，值得一个更温柔的结局。

E先生回头。

E先生：去吧，蜜莉。让你的朋友能轻松些。

面无表情的蜜莉走上前，有液体从她指尖渗出，那里原本应该涌出金色的蜜糖，现在却是被污染的，粘稠的黑色液体。

卡兹安：……你想干什么，别过来！别对我——

卡兹安抵抗着傀儡的压制，艰难喊出声，但蜜莉充耳不闻，她走近了，脸上慢慢泛起笑容。

蜜莉：别害怕，再深重的苦难也能被爱救赎……我带你去见他们吧。

莎莉：蜜莉！不要！！

*她的手掌包住卡兹安的脸庞，指缝间黑色粘液一路流淌，下巴，还有脖颈，卡兹安的眼神开始混乱。

埋藏在他内心深处的痛苦记忆被无情勾起：偏执的仇家、破损的家园、一个个被恐惧撕裂的不眠夜，还有……一次又一次不断重复失去的血亲挚爱的笑脸……

男孩捂住自己的脸，鲜血不住地从脸庞流下，直到后来，就连手上也流出鲜血，手指像积木一般散开，再也无法拼接到一起……

…………*

蜜莉：……看到谁了吗？

蜜莉露出温柔又遗憾的笑容，凑近卡兹安耳边。

蜜莉：你爱的人早就死光了。父母、家人、亲族……一个不剩，唯独你还活着。

没有你爱的人，也没有爱你的人。人生失去了所有爱的可能……

那你活着还有意义吗？

不如和船一起去死吧？回到你爱的人身边，那样还更幸福点。

*声音甜如蜜糖，笑容明媚阳光，但她手里的人已经感知不到了。

卡兹安脸色苍白，神情恍惚，嘴里呢喃着不成整句的话语。*

卡兹安：……可以吗？还可以见他们吗……

那我……

莎莉：卡兹安，卡兹安你怎么了？醒醒！！

*莎莉竭力呼喊，卡兹安却没有任何反应。她眼睁睁看着他眼神浑浊、毫无生气——像被掏空了心。

为什么会这样？蜜莉的能力不只是忽悠人的“恋爱脑”吗？不是只用来自保吗？但眼前卡兹安的状态跟过去宾客们的模样完全不同，这样痛苦……无力……受人操控。蜜莉的能力……改变了？*

蜜莉：这样就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啦。

接下来慢慢慢慢……他们会沉浸在自己最痛苦的记忆里，然后变成怪物。

她笑着回头，像是等待表扬。于是E先生赞许点头，毕竟她确实孕育了全新的力量，还在不断生长——没辜负贤者期待。

E先生：做得很好，蜜莉。等你处理好剩下的所有人，就回来找我吧。我带你去见你的爱人。

除了你，这船上没有任何值得带走的人了。

E先生看着神情浑噩的卡兹安。

E先生：你们活着，是因为船需要你们。现在，船要沉了，你们应该知恩图报……送它一程。

做好最后的工作，消失得干净一点。

*他离开了，留下两个傀儡跟在蜜莉身边。真巧，另一头衣柜里发出了些许声响，那还藏着个人，傀儡甩开已经无用的卡兹安，欢快地跑过去，将哀嚎的可怜的侍者从柜子里拖出来。

于是蜜莉笑盈盈走过去，跨过莎莉，走向新的猎物。那一声声惨烈的悲鸣几乎击穿莎莉的心脏，也终于感染、唤醒了她恐惧的本能。*

”——不要……不要死在这里……不要这么死去！必须离开！”

*又一阵炮轰，船体剧烈地晃动，灯光一闪一灭，按住她的手也终于松了一些。莎莉抓住机会用力踹向傀儡，双手几近脱臼，但——她挣脱了！

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，跟傀儡同时冲向卡兹安。*

莎莉：……放开他！

*又一阵震动，傀儡脚下不稳，莎莉却扑在地上紧紧抱住自己的朋友。

她抓住最后的机会，一脚踹翻身边的落地衣架，礼服和金属棍杆哗啦啦摔了一地，也给他们制造了些许空间。莎莉猛拍卡兹安的脸。*

莎莉：醒醒！不是说要一起逃吗？！

*拍红了也没反应，再回头，蜜莉已经站稳了身子，正要抬头看向两人。莎莉急得骂了一句，扛起失神的卡兹安往门口跑。

借着最后一次轰鸣，他们死命脱离了后台，奔向更为混乱的舞台大厅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