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碎

*混沌的仇恨并没有击溃你，那些扑向你的愤怒的人们在某一瞬间，被几发重炮砸中，人被震碎、被贯穿、被火吞噬融化成浆洒落，就在你眼前，就在你头顶。你坐在地上大口喘气，浑身震动着，你以为那是你巨大的心跳声。

——但那其实是大地在震颤。

一辆又一辆战车像怪物一样碾去，把人连同他们手中用来杀人的刀斧棍棒一起碾入烂泥。

而战车里的每个面目模糊的士兵，手中都端着鲜红的武器，你看到他们无情扫射地面，把一个个还能动的“东西”—一打碎了打烂掉。

你瘫坐在战车行进的缝隙间，听到烂泥微弱的哭泣。*

混沌的声音：我们做错了什么吗……我们伤害你们了吗？

狄斯人，为什么这样对我们……

*等待他们的只有又一发子弹，他们屠戮时毫无波澜，就好像自己并不是人——而是手里那支透着凶光、散发狂厄的武器。

但战争还没有结束。

在燃烧的篝火前，一个士兵挥舞刺刀，一下、又一下，匀速捅着一小座残骸堆。

直到某一刻，他的刀突然陷了进去，拔不出来，随即整个人都被拽进泥堆中，一声闷哼，再没了声音。

但那刺刀缓缓抽出来了，重新回到战场，快速穿梭，蛇一样贯穿一个又一个同样手持凶刃的士兵。如果不仔细看，根本看不清那把发光武器边还有一个娇小的黑影。*

茉莉：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！！

*刀、枪、弹药、甚至战车……那些散着红光的武器被—一夺走，它们的“主人”或说“奴隶”被砍断，兵器一件件汇聚到她手中。

当最后融成一对你熟悉的刀刃时，这个战场，已经再没别的活人了。

——只剩唯一的幽灵还在徘徊，她的身上挂满血色伤疤。*

“茉莉”：结束了吧……已经结束了吧……我把他们都杀完了……可为什么……

火还没有灭，枪声还不停……为什么大家还不醒来……

……还没结束吗，那……敌人在哪里？

还活着的敌人，藏在哪里？

是你吗！？

她一瞬就找到了你，冲破硝烟到你面前，红色双刃迎面劈来。

选项：茉莉！快住手！

枷锁勉强挡住劈砍，几根穿透她的身体，然后迅速被溶解，吸收，你没得到任何好处，倒是禁闭者的疯狂伴随她的尖叫穿透你的大脑。

“茉莉”：住手？为什么？

既然不杀人就会被杀，那为什么要我住手？

既然不杀人就会失去重要的人，那为什么要我住手？

明明你们都没停下，明明是你们先动的手！

她的怒吼穿透你的大脑，你的意识在震动，被干扰，但，心底有个声音让你拒绝她的说辞——

选项：——不对，不是我们

你开口了，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受自己控制。

局长：是你们先动手，你们掐住我们的脖子，不给我们活路……

不要装无辜了，你们养出来的兵沾了我同胞的血！你们没有阻止他！

脑内的魔音：在他们投下■■■■时，支持他们、放纵他们的人，你们、全都有罪！

选项：不是这样！

混沌的声音：不是……？不是什么……不是我们的敌人吗？

你的话被打断了，有东西缠住你的脚，你本能向下看，血海中的眼睛至死不瞑，正直直看着你。

混沌的声音：陪我们一起死……就不是敌人……你还活着，就是敌人！

战争就是这样！你们教会我的战争，就是这样！！

混沌的声音&茉莉：你们开启了战争，还以为它能轻易结束吗？

选项：我们……？

*你回过头，所见之物让你感到温暖、安心、亲切。那似乎是你的同伴。

是一支真正的军队。而他们每个人——

手上都有同样杀气溢出的凶刀。*

（……）

实验室内，警铃大响，所有人忙乱操作着，屏住呼吸，冷汗直流。

黑石英：共鸣度已经超过危险阈值。增加抑制剂剂量，削弱枷锁，可以的话再次切断联系。（玩家姓名）的状态濒临失控，抓住他/她。

15分钟后，如果SHP-13还不能醒来，采取最后行动，启动规则保护（玩家名），同时杀死茉莉，谨防污染残留。

这污染不仅仅是狂厄级禁闭者能有的，真正搅乱她意识的是……

冰冷理性的机械三角指挥全场，而透过它，更多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。

黑石英？：呵呵……可不是费沙那群小贵族哦。打碎这个禁闭者的会是什么，恐怕他们也很关注这场实验的结果……

冷静，局长，你可以做到。要努力保持理性，寻找你真正相信的声音……你能找到答案的。

*你还在艰难战斗着。

但赖以战斗的武器，已经不是枷锁了。

你手中也握住了那对赤色凶刃。*

混沌的声音：战场没有仁慈，每个人都可能是杀死你的人。所以不杀了他们，死的就是你。不杀了你，他就没法活。

局长：闭嘴……

手中凶刀的声音缠绕着你。

混沌的声音：荣耀、耻辱、仇恨、利益、谎言、正义……一切都能导向战争，一切在战场上都无意义。战场的真实唯有杀戮，唯有胜利能不辱牺牲。

在地狱祈求和平，你只配被践踏。直到有觉悟拥抱战场，你才能换回和平。

*不……不是这样……你抗拒，但手中的刀还在继续。

它带着你融入更大的部队，便再不用面对自己。这个部队所有人都听着同样的声音，迈着同频的步伐，就像战场的亡灵，亡灵们簇拥着同一面旗帜，你看得清晰。

就算变了形，你也知道……那是狄斯的旗帜。*

混沌的声音：杀吧……杀吧……杀吧……为了自己，为了你的爱，哪怕为了和平……杀死他们，用他们的头骨盛酒祭天，这就是敌人存在的意义……

敌人，才是战争唯一的不容置疑……

？？&局长：闭嘴！

啪！有谁捂着你的耳朵。

“茉莉”：嘘……没事了。不要听它的声音，很危险。

局长：……你……

你的身体被手中的刀牵引着，提着它就向女人脖颈处抹去，但速度太慢，“茉莉”很轻松就抓住你的手。

“茉莉”：好啦你明明不想伤人，就不要被它控制。慢慢放手，你可以的，你一看就是很强大的人，你可以压倒它。

乖，手松开，我来帮你丢掉。

她从你手中接过刀刃，然后用力抛了出去。

“茉莉”：这样就没问题啦！接下来我送你回去。

这里让你很难受吧，那可以听我的。那些东西控制不了我，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。

*她说得很骄傲，也不看地上翻滚的烂泥发疯似地啃她赤裸的双脚——又或者……她并不在意。

“茉莉”挽过你的臂弯，一起穿行在硝烟弥漫的战场。*

选项：……你是……茉莉？

*不……这不是她。无论再怎么像，眼前的女孩都是一个“人”，她看你的目光同样把你当同类。而外面的茉莉……无论怎么伪装，她看你都像“兽”盯着人类。

……眼前的人是完整的，她……不是你认识的茉莉。

你还想问什么，枪声四起，子弹密集落在你们脚边，一时间你的神经狂跳，胃痉挛起来，但她轻轻拍拍你的手。*

“茉莉”：别怕，别想那些枪啊子弹的。想想我跳舞的样子再听，是不是就变成伴奏的小鼓了？哒哒哒哒哒，刚好给我的舞蹈打节拍。

每年我们都要庆祝丰收，我是跳得最好的，庆典的大明星，所有人都会给我捧场，具体嘛——我一点点说给你听，想象一下，你就不害怕了。

*于是她柔声向你诉说着，仿佛火焰不会燃烧房屋和农田，它点亮篝火烛台，烤出滋滋美味，便是一桌饕餮的丰收宴席。

她说子弹箭矢也不非要夺取谁的性命，看看远处姑娘们用花编织的靶，射中红心，也许能收获美满的爱情。

她说家乡也有坦克那么大的花车，抬着稻草人在田间巡游，乡亲们夹道欢迎，祷祝风调雨顺，安康富足。*

“茉莉”：看！还有烟花！

*你抬头，看到一颗巨大的火炮飞来，被她一指，半路炸在空中，变成绚丽烟花，照亮黑夜，驱散恐惧，所有凄厉哭喊都变成了欢呼。

你的意识也在此刻恢复清明，看清了脚下淌过一条无光的河，以此为界，对岸空旷、寂静、没那么多纷扰混沌——那是你该回去的地方。

“茉莉”看着你，目光渐渐柔和。*

“茉莉”：看来已经没问题了，回去吧，下次不能随便进来了哦。

*……是啊，已经得到很多信息，这里太过危险，你该走了，不能再回来。剩下的战斗还要在外面继续。

“茉莉”牵起你的手向前，送你踏入河流，你却没有再进一步，反而下意识扣紧了她的手，你回过头。*

选项：我们一起走吧

局长：离开这里，去外面的世界，外面有真正的庆典。

战争已经结束了，你不用留在这里。

*她没有反抗，你就像得到默许般，轻轻把她带向自己这边。

可才踏出一步，河水漫过她的脚，被你牵着的手就开始解离，沿着遍布全身的伤疤逐一破碎。就在你面前，女子的笑容一片片剥落。你手攥得越紧，她便像沙般碎得越快，逼得你放开。

她看看自己碎裂的手，又看看你，还是笑了。*

“茉莉”：所以说嘛，你不用在意。

我早就出不去了。

*河水快速上涨，就在你们两人之间拉起了一道屏障，隔着波纹，她向你挥手，目送你渐渐远离，大概看不到你时，才转身回到另一侧的世界。

隔着界河，你看到村庄在燃烧。火海地狱间，一个个早已死去的残骸扭动着慢慢爬起。他们唱起了歌。*

村长：大丰收了小兔崽子们！接下来几年都不用愁，打仗也不用怕！生意我都谈拢了！尽情庆贺吧！

幻影：嘿呀！不用打猎也不用打人，那省下的火药就够做个大烟花咯？

幻影：…………

一个士兵的残肢被拉了起来，他摸索自己的枪，却被人抢走。

幻影：就算是狄斯来的客人，也不可以闹事哦！不可以打架，不可以伤人！来来，把枪扔了，来看茉莉跳舞了！

“茉莉”：哈哈来吧，有我在，哪里都是庆典！

*巨大的篝火升腾而起，破碎的亡灵早已认不出脸，辨不出敌我，所有人都在炮火枪声与锣鼓间像魑魅魍魉般起舞欢庆。地狱和庆典一同破碎后融为一体，便是她的永恒。

而“茉莉”在高台之上，战场中央，舞动着那对染血的刀刃，舞动着欢庆丰收与和平。*

直到你醒来才明白，在现实中，战争爆发时，她的故乡就在举行这样的庆典——然后一切永远停在那一天。

（……）

黑石英：还有3分21秒，万幸您及时回来了。局长，实验很成功，你的身体精神都没有大碍。我们收集了非常珍贵的数据，LINK项目会得到更好的完善，以后成为您了解禁闭者的助力。

可您看起来不太开心。

选项：……茉莉呢？

黑石英：她还没醒，应该也快了。

茉莉已经被转移到另一病床上维持养护，她低声呻吟，像在做噩梦——你也许知道那是什么梦。

茉莉：唔……

黑石英：实验数据可以佐证，禁闭者茉莉的精神状态的确远远不如狄斯禁闭者。这跟异邦对狄斯的战略态度有关。如果近年他们更积极联系狄斯，系统地学习反狂厄技术，大概也不至于如此。

茉莉的主观意志已经消弭，对狂厄尤其敏感，极容易被带动。费沙也许认为自己能轻松“利用”她做点什么吧，但深入调查后，我想她也只能到这步了。

*你轻轻握住茉莉的手，跟实验最初的目的不同，你没能找到费沙的情报，交给她的任务、背后的阴谋……都毫无头绪。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，那些人的确无关紧要，又或者她就停留在那里了。

但对你来说不一样。这只手崩解破碎的画面犹在眼前，梦中破碎的战场犹在眼前。除了对费沙阴谋的探查外，你心中有了更多疑惑。*

选项：我也许知道费沙送她来的目的

局长：我在她的记忆中看到一支军队，一支挂着狄斯旗帜的军队，他们使用我从未见过的武器……不同于现在FAC的反狂厄装置，那全部都是纯粹用来杀人、甚至鼓动人杀戮的强大兵器。

那就是茉莉的感染源吧？她夺下了狄斯军的刀刃，再回到狄斯城。说不定费沙送她来，就是想提醒我们这些……呵呵，真够恶心人的。

从梦中她的年龄看，那场战争并不遥远，但我却很少听人提起过。

你看向黑石英。

局长：狄斯很少有人提到狄斯军队的存在，那些“武器”又是怎么回事？跟我说说那场战争的事吧。

黑石英：……

局长：还是说，这是我不能知道的东西？

黑石英：………………

审核完毕，EDGE已特别开放您的知情权限。只是由我来讲解也许并不合适，请稍等，局长。

一阵滴滴电子音后，外面传来敲门声。你的副官神色凝重地出现在门口。

夜莺：……局长。

局长：……夜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