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比拉

*N.F.115年6月？日

？？某地*

一场沙尘暴阻断了道路，旅人不敢外出，躲在沙虫的巢穴里——虫子们被杀了，巢穴成为旅人的避难所。

西比拉：！咳咳——

……我昏过去了？过了多久？

她一个打滚趴好，耳朵贴地，屏气凝神静听着，透过沙暴，那沉重规律的遥远轰鸣似乎真的停下来了。

西比拉：……应该没追过来……总算安全了……

？？：呼——

一口温气吹到她耳边，西比拉一个寒战，神经想让她跳起来但疲劳的肌肉不允许，她原地呛着了。逗得吓她的旅伴咯咯直笑。

西比拉：……是茉莉啊，吓死我了。你什么时候蹭过来的，走路跟小猫一样没声呢？

名叫茉莉的女子踮着脚转了一圈，破烂的粗布斗篷微微扬起，显出她姿态轻盈。

茉莉：嘻，我也想当小猫，九条命呢，随便折腾。来，喝水～

你昏了好久好久，快成人干了。

西比拉：呃，这是水……？还是说……

*她第一次接过这个水壶是两人从砂盗围堵中逃出来时。茉莉杀了一路，最后也是笑着递来一壶“水”。壶中的铁锈腥味依旧清晰，她那时没敢问是什么“水”，只在喝完后做了一个礼拜噩梦。

但不喝不行，她必须前进，所以要下定决心。*

西比拉：……补充体力补充体力补充体力……喝完就上路！咕噜——

嗯……？味道不一样？甜甜的？

茉莉：你以为是血吗？呵呵不是啦，我们多久没遇到人啦，哪里有多余的血呢。再说我也不想让你那么纠结痛苦。

要送你到万国会，还有好长一段路呢。要打起精神啊～

*西比拉不知道茉莉来自何方。她俩是在砂盗贼船上认识的，当时西比拉是被绑架的“货物”，茉莉像是砂盗的打手，被派去看关货的笼子。

西比拉为了活命，努力跟这个思维跳脱的姑娘打好关系，想争取逃跑的机会。却没想到在出逃的那天，茉莉竟追上来，丢下砂盗“同伴”跟西比拉一起离开，完全想不通理由。*

茉莉：因为你会把吃的喝的分给我。

*砂盗好像养了她好一阵，两人逃离的时候，那些盗贼气得扛加特林追了一宿。

茉莉被当作重要的战力，不说别的，吃喝应该不缺。*

茉莉：嗯……那因为你说的狄斯庆典好像很好玩，我也想去。

砂盗也对万国会感兴趣吧？他们可是明显在这个窗口期密集打劫往来的异邦商队。

茉莉：呵，砂盗最近胆子变小了，不敢靠近狄斯城，他们怕。自己怕就算了，还不准我去，不准我动手嫌我惹麻烦，没意思。

但西比拉跟他们不一样，你一定会笔直向前进。只要跟着你就能找到路，我也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。

所以带我去狄斯城吧，我还从没去过那儿呢，可期待了。

可她自己的狄斯话说得那么标准，跟费沙等地的通用语不同，那是狄斯土生土长的人才有的特殊口音。

茉莉：是吗？嗯……难道我是天才？

哦不对，是我的刀会说狄斯话，听了好几年，我也被传染了。你不信？摸一下看看——

确实是一把非常奇异的刀，看久了会有种内心发毛的感觉。西比拉却不由得伸出手——

茉莉：逗你的～不要碰！

*女人欻地把它收了回去，咯咯笑了。她经常冒出这样完全听不懂的话，说不好这是城邦文化差异，还是个人的思维不同，还是说……

西比拉不愿意那么想，但茉莉的力量似乎给她带来了负面影响。*

茉莉：好人不适合动刀动枪，既然你来这儿是为了参加庆典，那就开开心心干干净净地去，刀由我拿着。

西比拉：那茉莉呢？你从哪里来？

茉莉：嗯……我不记得了。

西比拉：这样啊，那你为什么想去狄斯呢？

茉莉：不记得了。

茉莉微妙地移开了目光。

茉莉：大概是刀要我来吧，嗯，就这么简单。而且这一路还能保护你，刚好。好了闲聊结束。

她站起来，表情警觉，眼里却放出诡异的光。

茉莉：有东西来了，藏好点，别露头。

阴影巨物：嘶嘶——嘶嘶嘶——

一只巨大的沙虫从沙中咆哮钻出。

茉莉：哎呀，怎么是虫子？我还以为终于等到了呢。

西比拉：沙虫？怎么发现我们的，为什么这么狂躁——

茉莉：我想起来了！在你睡着时，我出去帮你找水，顺便把一窝虫卵刨了。你不是喝不了红色的血吗？我就换点口味，沙虫宝宝挤一挤，也很好喝的哦～

西比拉：………………还不如血呢！

战斗的时间比之前久了点，西比拉很是担心，走出洞穴，寻找着。

西比拉：茉莉？

沙虫被大卸八块，在地上抽动着，若不是切面整齐，倒有些像野兽厮杀的场面。而血肉的中央，茉莉半跪在地，笑着。姿势如此优美，像一个舞动的塑像。

西比拉：茉莉，这些伤口是——

她缓缓坐了起来，体温逐渐升高，身体渐渐透出十几道猩红的刀痕。

茉莉：伤？呵呵，我都不知道自己有伤，大概忘了吧，好久以前了。

你放心，这些虫子还伤不到我，我只是有些激动。我就知道来的不只是它们……

*可她看起来状态不对，西比拉很担心，又向前两步，却不想脚下踩了什么坚硬的东西。

低头，是一块机械，机械上挂着的是裹了布的血肉，仔细看——是半个手掌。*

西比拉：士兵……不，这是……狄斯人？

茉莉：对，是他们，我永远记得他们的气味。

月光透过雾气，勾出几个冰冷的人形，为首之人脖颈上显露着一道明显的割痕，再往上是冰冷的铁面。只看一眼，就让西比拉不寒而栗。

对了，在前往狄斯的路上，她听说过很多危险，异变、沙虫、灰烬之潮、凶残的砂盗，还有……一群隐在沙暴中的黑色幽灵。

茉莉：看清楚，西比拉，这才是砂海最可怕的怪物，连砂盗都不敢靠近的东西，你也要躲着点，别让他们闻到味儿。

那不是人，是狂犬，任何靠近狄斯的外邦人都会被追到天涯海角，被咬碎了生吞。

但茉莉并不畏惧，相反，西比拉听到她低低的笑声。

茉莉：所以你赶紧跑吧，跑远点。接下来我要去找他们玩了，万一开心过了头，我可能会护不住你。

你是大好人，要是死了我也会难过的。

她步伐虚浮向前，抬手撕下裹在身上的斗篷，露出身上血红的刀痕。脚踝处断了的镣铐微响，清脆如铃铛。

茉莉：火焰去点燃烛台，不要烧到田里的新苗。

利箭去射穿花靶，不要刺穿外婆的心脏。

花车田间巡游，不破坏安睡的美梦。烟花夜空绽放，别伤了乡亲的屋房。

茉莉：客人啊，若你来到他乡的庆典……

不要带屠刀。

*最后一个字落地，她人已消失，只余扬尘飞土，连脚印都不曾留下。

铁面的目光落在尸山中碎裂的机械手、落在破碎的漆黑军服上，再抬眼，女人已带着流动的红色刀光，闪现到他面前。*

铁面人：……异邦的杂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