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冬

**N.F.113年11月23日 18:38

流亡者-东19地下据点**

*暴动被镇压后，执委会重掌西区管理权。因而像这样的秘密不合作组织据点数量不少。所谓“人口彻查”给这些流亡者带来不小的压力，11月以来各据点已多次迁移。

此刻，执委会文官玛蒂尔达就跟据点负责人洛夫娜一起，核对转移细节。*

洛夫娜：食物和医用品都还能坚持，以前流民寨里有不少异邦人，他们找来了渠道，能撑点时间。

最大的问题还是异方晶。涅槃完全切断了对西区民间的供给，外邦贸易也受到影响。唯一能获取异方晶的地方还是W-31矿阱。

玛蒂尔达：我记得，是那位局长消灭W-31底部的半骸，加上新BR-002爆发，反而让原来的第二黑环彻底失去活性，成为可用的小型异方晶矿阱。

某种意义上，锈火曾经的目标也的确实现了。

*她这才察觉洛夫娜脸色变得黯淡。第一次流民寨狂厄危机中，洛夫娜被002骸污染，那时是（玩家名）用枷锁帮她镇压了体内狂厄。

可如今局长下落不明，他/她留下的救命枷锁也成了污染的源头，加上洛夫娜长期操劳，这位坚强的女性如今已是肉眼可见的疲惫。*

洛夫娜：……锈火已经不在了，聚集到这里的都是难民。

卡斯洛：对啊，锈火亡了辛迪加没有未来了。卡巴拉巴拉大小姐，把这儿的人打包带去新城怎么样？

你不是对大家很上心吗？一定舍不得他们再受苦吧。

玛蒂尔达：我姓卡文迪许。是的，我很上心。所以我在努力寻找出路。

卡斯洛：出路……呵呵，别人可不一定觉得有出路。

或者你只送我走？你看我也帮了你不少忙不是吗？

*卡斯洛挑着眉向玛蒂尔达发出“请求”，但这里面当然没有任何诚意，说是请求，实为挑衅。倒不是说这位前锈火战士对她这个新城执行官有什么仇恨，正相反——

这个天生的角斗士极其享受过去辛迪加的暴力游戏，也因此对现在死气沉沉的西区感到厌烦至极，恨不得一天48小时到处撩人干架。

只是她的同好们大多已经死在黑环重现后的8个月中，又或者干脆被吓破胆，再不能陪她“玩”了。*

玛蒂尔达：我会考虑的。一会儿据点转移，路径上可能会遇到危险，能拜托你先去探探路吗？

卡斯洛百无聊赖地摆摆手。

卡斯洛：又是无聊的死役么。好——好——我去——

送走卡斯洛，玛蒂尔达回到洛夫娜身边，她试着补偿自己的失言。

玛蒂尔达：我为锈火的损失感到遗憾，但除了激进战斗人员，锈火还有您和更多非作战人士，还有几万流民寨居民。

3月混战里，您忍受污染带着他们躲避暴动，此后也是您一直在这么危险的环境下筹集物资，支撑十几个据点的运作，保护了很多人。

作为后勤负责人，您保护了锈火，比新城很多专员都要可靠。

洛夫娜怔怔地看着玛蒂尔达，一会儿，垂下目光。

洛夫娜：……你太看得起我了。

*洛夫娜并没得到安慰，也许因为这“安慰”来自一个新城执行官，也许她的痛苦巨大得无法被任何语言纾解。

大概对她来说，锈火熬过了最艰难的年月，却覆灭得太过荒诞。*

*3月22日MBCC局长暨锈火号称的组织领袖（玩家名）讣告发出，分享“枷锁”力量的锈火宣布复仇

3月23日夺取里湾BR-002废墟，暨W-31矿阱遗址

3月26日攻占西区重建执行委员会总部，获得大量机密情报

3月29日锈火完成内部清算，意志坚定高度统一，誓要完成复仇夺回辛迪加的一切

4月1日西区各主要地点均已被攻陷，锈火斗志昂扬，商讨重回流民寨计划，密谋冲击锈河隔离带，“反攻”东城

在来历不明的舆论煽动下，大批新人不问过往加入锈火。他们从昏迷的（玩家名）身上获得疑似枷锁的狂厄之力，一时间所向披靡。

短短十日，他们从“活着”到“夺回”到“反攻”，实现空前辉煌的“锈火十日”。

也是4月1日晚，建筑师于连离开了他驻守多年的流民寨离开锈火，在去往里湾的路途中引爆BR-002，第二黑环再现西区。

那些从昏迷不醒的（玩家名）身上获得疑似枷锁力量的“锈火禁闭者们”首当其冲被狂厄吞噬，他们聚集的流民寨也瞬间成了死役横行的死城，污染深度直逼锈河。持续十日的辉煌戛然而止。

此后是无尽的猜疑仇恨嘲笑，黑环没能让人清醒，辛迪加变得更为混乱，BR-002很快发展成史上最大最强的次生黑环。

地底企图接近它，上庭重返西区要封锁它，残存的锈火狂热者在双重打击下更加斗志昂扬自诩“殉道”。

但这也很快过去了。

他们宣泄了愤怒，为理想献上一切，然后发现这热血奋战并没有换来崇高，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没有带来任何改变。

无根之火终会熄灭，无需大雨倾盆，无需良心察觉，需要的只是时间。

伴随BR-002的爆发，锈火失去了作战人员、失去流民寨、失去领袖。留下来的不再是可以战斗的人，他们只是一群难民，在黑环和“管理”之下流离失所，抱团取暖。

时间会冰冷地证明所有空虚的狂热都只稍纵即逝，留下一地鸡毛。*

这不是二十多年一直呆在新城的人能切身理解的心境，玛蒂尔达不会勉强自己，她得做好该做的。

玛蒂尔达：时间不多了，请召集据点所有人，我们要转移到中心基地附近。至少执行官绝不会检查那里，据点集中也能节省异方晶的损耗。

转移途中可能遭遇危险，现在不受枷锁负担的禁闭者并不多，我应该能派上用场。

洛夫娜点头，枷锁给她的污染负担仍然不小，她紧握胸前一小片异方晶稳定住自己的状态。

洛夫娜：谢谢，在那之前，还有一件事想请玛蒂尔达小姐帮忙。

听说你在新城有些影响力，你有什么安全点的渠道能联系米诺斯危机管理局吗？

我这儿有一个伤员，MBCC的禁闭者。她身上的污染很重，还受了重伤，一直没能醒来，她需要更好的治疗，只凭我救不了她。

我知道跟他们接触很危险，但如果你有办法在不暴露我们的情况下送那孩子回去，如果能救她，让我做什么都可以。

玛蒂尔达：我确实有渠道，但不建议您这么做，哪怕是为那个孩子考虑。

就我所知，管理局的禁闭者们同样遭到BR-002污染，情况严峻，目前由上庭黑环研究院暂时接管MBCC。

他们跟那位局长不一样。如果有哪个禁闭者的状态被判为过分危险，只会遭到更粗暴的“处理”。

如果您在乎那孩子，就把她留在身边。至少您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她。

洛夫娜：……我知道了，谢谢你。抱歉。

玛蒂尔达：您没有需要向我道歉的事。

*玛蒂尔达送走洛夫娜后，自己穿过暗道拐了几个弯，来到隔离病房前，推开门。

狭窄的单人病房里，浅紫色头发的女孩沉睡着，身上遍布伤痕，从她体内透出黑色光刺，十分不祥。这在所有污染枷锁里都算严重的，玛蒂尔达记得女孩的名字。

——海拉，暴动期间被失控的狂厄感染者重伤。能力是高速再生，但随着本人陷入深度昏迷，她的力量也被枷锁另一头更高层级的狂厄意志彻底压制。

（玩家名）“死亡”后，枷锁对狂厄的压制彻底失效，所有接受枷锁的禁闭者、狂厄感染者，他们的精神全部联系到复发的BR-002上。

那些渴望力量胜于一切的人，在献祭自己理智后如愿以偿。而那些试图抵抗、妄想保存自我的人则被黑环惩罚，身心都饱受折磨，海拉、赫卡蒂、洛夫娜都是如此。

玛蒂尔达没有上前，她看见病床边的阴影里还蜷着一个瘦削的身影。是赫卡蒂，她守着海拉寸步不离，身后的梦魇维持着呈攻击姿态，戒备着。*

玛蒂尔达：差不多要出发了，洛夫娜很担心你们。

赫卡蒂：我不需要锈火的关心。他们偷走了局长的枷锁，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？

玛蒂尔达：那些窃取枷锁伤害你们的人早已变成黑环的一部分。这里没有你的敌人，赫卡蒂。

赫卡蒂：他们怎样跟我没有关系，我留在这里只有一个理由。

局长在哪里？你说过一有消息就会告诉我。

玛蒂尔达：现在没有消息。

梦魇咆哮着冲向玛蒂尔达，将她撞上病房的墙壁。赫卡蒂随即上来揪住玛蒂尔达的衣领。

赫卡蒂：你说过上庭第九机关都出动来找他/她了！过去这么长时间，怎么可能没消息？

都在骗我，你跟锈火是一伙的，你们把局长带去哪里了？你们对他/她做了什么！

*少女情绪激动，黑色光刺再度穿透她的身体，梦魇跟着颤动了一下，这瞬间的破绽被玛蒂尔达抓住，执行官扣住赫卡蒂的手腕一拧，很轻松就将她扣倒在地。

赫卡蒂想推开她，但身负污染的她不可能赢过玛蒂尔达。*

玛蒂尔达：你憎恨的锈火已经全灭了。贪恋枷锁滥用力量，被狂厄污染侵蚀然后堕落，被仇恨烧尽了理智，才成为BR-002的一部分。

你也要走同样的路吗？把你的朋友丢在这里，不等你的局长回来，就自己变成死役？

赫卡蒂：呜……放开我，放开……

*赫卡蒂被戳中了痛处，但某种比愤怒更疼痛的感情逐渐占了上风，挣扎变成无力的颤抖，像在哽咽一般。

玛蒂尔达默默松开压制，拿出自己应急用的反狂厄针剂帮女孩注射压制污染。她自知不是擅言辞的人，便放弃话术，言简意赅地表达自己。*

玛蒂尔达：是你自己选择留下，为了获得别处得不到的情报。你自己决定站在我们这边，就不要推开所有你可能需要的东西。

洛夫娜在流民寨感染狂厄，是（玩家名）主动用枷锁帮她控制污染，才让她活下来成为禁闭者。那时你在现场，你比我更清楚。

她没让你做过任何事，全力保护你们都是对那位局长的回报。有人把你们从暴动中带回来，也有人一直在帮忙寻找你的局长。

不相信我可以，但要去找你能信任的人，不要封闭自己。在你孤立无援的时候，你的精神已经虚弱不堪了。

赫卡蒂，如果你还想向前走，还想为谁战斗，就先保护好自己的心。

*这句话让女孩有了些许反应，她掰开执行官的手，撑着身体回到病床边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该说的都说了，玛蒂尔达至少按承诺那样，把赫卡蒂带到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。剩下的要靠她自己。*

玛蒂尔达：执委会很快回来排查这片区域，难民们要转移据点了。要一起吗？

我也可以送你们回MBCC，那以后你就彻底摆脱这里了。难民不能被城邦当局牵连，你也不会再见到我们。

赫卡蒂：……我也去，要第一时间得到局长的消息。你们别想甩开我。

玛蒂尔达：好，你就在伤患区保护病人就好。枷锁污染更重了，现在的你不适合战斗。

赫卡蒂：……

离开前，玛蒂尔达看见赫卡蒂蜷起身子，颤抖着握紧病床上海拉的手。玛蒂尔达叹了口气，轻轻关上门。

东19据点休整完毕，队伍安静缓慢地在地道中行进着。人们神态颓丧，玛蒂尔达面无表情地继续指挥。

玛蒂尔达：干扰和警戒器都已放出地面，为了不被执委会发现，我们必须小心谨慎，有异动时要立刻改变路径。

但地下同样危险，我们要前往的区域是深度污染区，只有那里能规避执委会的搜查，那也意味着转移途中很可能会遇到死役。

还有战斗力的各位请做好准备，这一路不可能顺利。

*一天快过去了。离目的地越近，污染程度越深，死役冲突越多，储备的异方晶正被快速消耗。

赫卡蒂被留在伤员队里，不作为保护伤患的战士，而是被视为“需要保护的弱者”。*

卡斯洛：哟，小拖油瓶就别勉强自己战斗，交给姐姐就好，知道了？

洛夫娜：靠梦魇战斗对你消耗太大，别去。我来保护你们，我只开枪，不会被污染。

半天下来，她听到太多这样的话，在枷锁影响下她感到压抑至极，近乎屈辱。

赫卡蒂：……我不需要你们保护……我不要……

一声巨大的轰鸣，地面震动起来，随即外面安静下来。赫卡蒂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。

卡斯洛：啊我**——！！！

*一声惨叫撕裂宁静，赫卡蒂猛地跳起，向外冲去。坑道一片狼藉，但战斗早已结束，卡斯洛被某种漆黑之物裹挟着吊起，嘴都被封了起来，鸣呜咽咽地挣扎。

而周围的难民们全在鼓掌叫好，他们以看英雄的目光注视着一个黑衣小个子少女。*

难民：是西区的暗影守护神！得救了！

那位小个子英雄眼神冰冷地猛剐了他们一轮，转身就想走。

玛蒂尔达：科希……是吗？好久不见，帮大忙了。

现在情报很难传递，我没想过会有接应，更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你。谢谢。

*科希，狂厄级禁闭者，辛迪加流浪儿组织的名义领袖。十日暴动后主动通过伊卡联系了流民寨难民组织，带着所有流浪儿一起加入，此后一直在暗处保护难民组织的安全。

有传闻说她非常敌视成年人……现在看来似乎有些夸大其词了。玛蒂尔达觉得这孩子只是不太爱说话而已。

但她的确比同龄人要老成很多，明明有强大的力量却十分低调，看起来心事重重。*

科希：……基地附近有个可疑的家伙整天探头探脑，我发现了，就追过来。

也是个金发执行官，我想……说不定你认识呢。

科希瞥了眼玛蒂尔达，对方看懂了她的意思。

玛蒂尔达：那么，他在哪儿，能告诉我么？

科希：他——

说着，她瞥见了冲出来的赫卡蒂。

科希：……这小鬼怎么还在？上次不还说要送她回去吗？

是叫赫卡蒂吧，你——

赫卡蒂全然无视了科希的“问候”，小跑着拐向另一头——一个人影正蹲在角落，被跑过来的女孩吓了一跳，露出略带尴尬的笑容。

唐(伪装)：哟，这不是赫卡蒂妹妹吗？

赫卡蒂：唐！

唐(伪装)：嘘嘘嘘——小声点，那边我的冤家……啊不对崇拜者有点儿多，被他们发现我就很难脱身了。

瞧你这黑眼圈细胳膊，两三个月没见，该不会被人欺负了吧？一会儿我给你出头，现在先伸手。

我给你带了礼物，作为回报，一会儿帮我送个信呗，就给——

男人笑嘻嘻伸手摸向衣兜，却被赫卡蒂急切地抓住他的袖口，他手里抓出的东西也应声落地。

赫卡蒂：是局长的消息吗？找到局长了吗？

唐(伪装)：……让你失望了，是水果糖。

*男人笑笑，捡起糖果放到失落的少女手心。赫卡蒂还想说什么，却见唐脸色一变，随即一根长棍突然搭上她肩头，对准了想要逃跑的男人。

那是一杆长枪，玛蒂尔达的声音从背后响起。*

玛蒂尔达：好了，赫卡蒂，这是执行官派来刺探情报的间谍。带走，让我来审问他。

我跟他有很多话要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