责任

*——不就是一段破管子吗？我爬就是了！”

海拉多希望自己在喊出这句话的时候，小人偶能张嘴告诉自己——她要爬的根本不是短短一段通风管，她根本是爬过了整座弗洛尔山！*

海拉(砂海)：呼……呼……赫罗对不起，我再也不逃你的锻炼了……怎么、怎么还没到啊……

小人偶仍尽职尽责地向前蹦跳，而在黑暗深处，隐约出现了另一道光点。 随着前进，这点光芒越来越大，细碎的对话声随之传来。

西涅克斯：呼～不错不错。看来无论是外来的狄斯人，还是研究所的秘金，都被大小姐安排得井井有条，明明白白。 有这等能力，也难怪大人们会把这个研究所整个托付给您了。

是先前那个危险的费沙人。西涅克斯动作浮夸，语气轻佻，正探头看向另一旁操作台边的伊帕希娅。

西涅克斯：哦？这是什么？

*伊帕希娅正在台面上摆弄着什么东西。随着她的动作，金属开始融化、流动，凝聚成全新的结构。

它们闪着秘金特有的光泽，却跟海拉之前见过的那些不太一样——更加精致、更加完美。*

伊帕希娅：只是个人研究而已。

它们的秘金用料少，却可以织就巨大的防护矩阵。第一代在强度的问题上已经得到解决，新版本持续时间虽然短，但威力巨大。与异方晶所形成的防护相比，效果已经很接近了。 这些数据，都是在镇民和研究员的帮助下获得的。但……

罢了，你大概也不会有兴趣。

我们进入正题吧。西涅克斯，家族是否同意我的方案，增派人手来协助研究所的撤离？

西涅克斯：嗯～你猜呢？

金属的结构开始趋向稳定。伊帕希娅放下手中的实验品，平静抬头，对上西涅克斯的虚伪笑容。

伊帕希娅：我不认为这个提案有什么问题。

当然，我也没有完全寄希望于支援人手。只要使用跟原计划相同的秘金数量，就能将研究员的搬运时间延长一倍。

弗洛尔人不了解秘金，即使协助搬运也起不到太大用处。现下研究所已经开始进行撤离准备，剩下的器材以目前的人力也足够应付了。

西涅克斯露出近乎刻意的惊讶表情，轻轻捂嘴，演技浮夸。

西涅克斯：哎呀，已经快准备好了吗？不愧是弗洛尔的保护神，真可靠。

但抱歉啦大小姐，明明您那么努力，只是……计划总赶不上变化。其实这次撤离还有一点点小的变动——

不祥的预感在海拉心头徘徊，贴在石壁上的后背沁出一片冷汗。她听到女人轻笑一声，接着开口。

西涅克斯：外访计划提前，使团的人数不足，原本前来支援的队员都被叫走了。弗洛尔的贵重器材那么多，只靠目前的几个研究员可搬不完，所以……

家族决定延续此前的计划，继续征用这里的居民为协助者，留在弗洛尔看守秘金，直到后续团队到来，完成回收——生死不论。

伊帕希娅&海拉：？！

*什么意思？弗洛尔人要留下，直到秘金被回收……那外面破损的防护网呢？使徒呢？研究所离开后他们要怎么才能保护自己？

海拉的思绪一片混乱，只听到外面的伊帕希娅匆忙地开口。*

伊帕希娅：防护网已经停止维修，后续撑不了太久，使徒随时可能卷土重来——

西涅克斯：对呀，时间紧迫，这才更需要齐心协力不是吗？弗洛尔的大家都是好人呀，一听说是要帮伊帕希娅大人，就毫不犹豫都答应下来了呢～

伊帕希娅：但这里的居民都只是普通人，如果强行使用秘金对抗的话——

女人把食指竖在嘴边，轻轻打断了伊帕希娅的诘问。

西涅克斯：伊帕希娅大人，让他们留下。这就是家族的最终决定。

别忘了我们的任务。您的研究从来不只是为保护一座岩隙里的小城。相反，弗洛尔才是为秘金而建，为秘金而生。

这不过是为了前进路上必须要做的选择。您可怜他们同情他们，都很正常。但秘金是坎贝尔为复兴整个外邦做的重要规划，它的开发和保护如此困难，才需要这么多人留在这儿当牛做马被损耗——

当然，这里的研究成果已经获得了家族内部的高度认可，至于留下的那些人……唔，他们也有秘金装备，或许能保上一命，不是吗？

她贴近伊帕希娅，声音蛊惑。

西涅克斯：现在到了该“使用”他们的时候了。这是您的最伟大的利益，也是作为坎贝尔的一员，事已至此，可不能让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呀。

伊帕希娅浑身颤抖，咬紧牙关。

伊帕希娅：……计划从来就没有变过，是吗？

你们，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弗洛尔……

*戴面具的女人上前一步，拉高伊帕希娅的袖子，露出手臂——那里盘着许多道被侵蚀的痕迹，从掌心一直延伸向上，整条手臂伤痕累累。

那是和使用秘金的弗洛尔人一样，被秘金反噬的痕迹。*

西涅克斯：那您呢？您也没告诉过他们使用秘金的代价，不是吗？

伊帕猛地抽回手。女人笑嘻嘻地放开她，话语更加戏谑。

西涅克斯：多漂亮呀，您为了研究这秘金网花了多少心血？您差不多有十天没睡了吧。

真可惜，他们从来不会知道，您为他们做了多少……没日没夜透支自己，为他人做的嫁衣，到底还是被毫不留情地彻底撕碎了。

秘金可是个好东西。共鸣能量，加倍放大，虽然有些副作用，但从某种程度上却拥有远超异方晶的巨大战略价值——

这么好的东西，怎么可能只用来保护一个小小的流民避难所呢？

*她托起试验台上刚刚调整好的秘金。原本淡淡的荧蓝色光芒被她手心的狂厄覆盖，转化为一种不祥的黑紫色。

伊帕希娅面色骤变，伸手去抢她手中的秘金。*

伊帕希娅：还给我！那个秘金网还需要调整！

西涅克斯：不，您不再需要它了。在接下来的撤离行动中，并不需要它。

伊帕希娅：住手……你要干什么……！

*西涅克斯说着，张开嘴，将手中的秘金吞了下去。

狂厄席卷房间，海拉感到眼前阻挡的棱框咔咔作响，她被狂厄的风暴刺得几乎睁不开眼。

等暴动终于平息时，房间中的摆设已经损毁，只有中心的两个人仍旧站得挺拔。罪魁祸首毫发无伤，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。*

西涅克斯：那么撤退计划——您会配合的，对吗？

伊帕希娅没有回答，她垂着头，腰背仍旧挺拔，却显得那么娇小，随时会倒下。

西涅克斯：总之，事情我已经通知到了。晚安，请好好休息吧，大小姐。

*西涅克斯了然笑笑，转身离去。

房间终于重归安静。伊帕希娅踉跄两步，一手撑住桌面稳住身体，几次深呼吸，但最终还是颤抖着蹲下来，把脸埋在臂弯里。

有什么动静。一个人从高处的管道中跳下来，与抬头的伊帕希娅对上视线。*

伊帕希娅：……海拉？

……你刚刚，都听到了？

海拉抿着嘴，面色紧绷。

海拉(砂海)：你会答应她吗？

伊帕希娅：……我不知道。

海拉(砂海)：你会拒绝她吗？

伊帕希娅：我不知道！

海拉(砂海)：……不，你知道。你知道得一清二楚。你早就知道了，但还是让镇民们使用秘金武器！

对面的少女移开视线，声音低得几不可闻。

伊帕希娅：在这砂海里……每一个人……为了保护自己，都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。

海拉(砂海)：哈，真像是贵族说出来的话。

伊帕希娅被刺伤似的抬眼，她嘴唇颤抖，最终还是深深垂下头。

伊帕希娅：我……

……抱歉。我本该提前告诉你的。

他/她说的对。弗洛尔从建立之初就不是一个单纯的避难所，是坎贝尔资助这里、向这里运送资源，最终将它变成秘金的试验场。

我的研究所……它本该能够保护弗洛尔，保护砂海中所有跟弗洛尔一样的地方。但使徒在扩张，防护网的功率已经开到极限，我找不出改良的办法，已经要来不及了……

拜托了海拉，请相信我！以坎贝尔之名宣誓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座城市，一定能把你们都平安送出去……！

只是现在，我已经……对不起，请不要再继续问了……

伊帕希娅轻轻拉住海拉的手。

伊帕希娅：……等一切都结束后，我再慢慢向你解释，好吗？

海拉(砂海)：所以……从一开始一切都是你们的计划？希望也是，坎贝尔也是，这里根本没有真正的希望……

好，既然你想我相信你，那就告诉我！你那么厉害，明明只要你肯开口，所有人就会信任你，但为什么——

为什么不亲口告诉大家真相？为什么，你一定要找一个狄斯人来帮忙呢？

伊帕希娅被海拉彻底问住，浑身僵硬。

伊帕希娅：……我………

脚下的地面剧烈晃动，警示防护网受击的警报再次响起。

海拉(砂海)：是使徒？！坏了，城里的大家有危险，我们得赶紧下去——

……伊帕希娅？

少女还停在原地。她低着头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
伊帕希娅：我……我不能亲自出现，如果被家族发现，那最后的计划也会……

海拉(砂海)：——去的坎贝尔！去的家族！放屁！

什么东西被狠狠扔到伊帕脚边，滚动几下落进她的视线内——是一只秘金小人偶，先前她给海拉引路的道具。

海拉(砂海)：“更伟大的利益”？说得好听，不过是利用他们而已！这算哪门子的贵族……不保护自己人，反而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用他们挡枪？一群只会躲在保护下的阴暗小人！

坎贝尔……和他们所唾弃的“狄斯人”有什么区别？！

海拉顿了顿，声音接近哽咽。

海拉(砂海)：……“贵族”的命，就真的比“平民”更值钱吗？

我还以为你是真正在乎他们的，你会和那些人不一样……是我看走眼了。

好，你们不救的人，我自己去救！

伊帕希娅：……海拉！等等！！

海拉转身，在剧烈的震动中冲向室外。

海拉从高处的研究所跑出，一路飞奔向下，正好遇到刚从地下上来、灰头土脸的赫罗。

赫罗(青年)：海拉！你怎么是从研究所出来的？！那些家伙——

海拉(砂海)：我知道！他们的事晚点再说……哇啊！

又是一阵地动山摇，海拉脚下的岩石被震出一条巨大的裂痕，但她被赫罗从后方拉了一把，这才重新站稳。

赫罗(青年)：……弗洛尔的防御撑不了太久，不能把整个军团都搭进来。先撤退吧。

赫罗想迈步，却被海拉拽住。

海拉(砂海)：等等！在走之前，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……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