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价

刺耳的尖啸：”————————！”

*伊帕希娅将面前的怪物击碎。怪物化为黑色的沙砾，重新汇入黑色的磁暴漩涡中。

高处，防护网已经破了一个大洞，黑色的风沙正被裹着涌入弗洛尔——那是灰烬使徒。它盯着自己的盘中美食，却又谨慎地没有完全上钩。

黑沙加速侵蚀着弗洛尔最后的防御。防护网动荡加剧，已经撑不了太久。*

伊帕希娅：……呼、呼……

*风力加剧，风中裹挟着细碎又尖锐的金属碎片，碎片划开伊帕希娅裸露在外的皮肤，留下一道道刻痕。

在呼啸的风声中，隐隐混杂着另一种声音。*

风中的低语：”……大人……伊帕希娅大人…………”

*还有人留在弗洛尔？！

不对，这不是真正的声音。狂厄在污染她的精神，这是使徒的陷阱。

她试图把这些幻象甩出脑海，却只是让视线更加晕眩——在模糊间，破损的街道与往日间热闹的弗洛尔重叠起来，仿佛真的还有人站在身边与她交谈。*

风中的低语：”坎贝尔的希望……我们都知道，我们愿意留下……”

这些碎片在风中互相碰撞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这些摩擦声化为低语，钻入弗洛尔最后一个活人的耳朵。

风中的低语：”伊帕希娅……不要背叛，不要忘记……

——伊帕希娅！不要背叛家族！不要忘记你的使命！”

伊帕希娅：？！

*呢喃声猛然增大，化作耳边一声炸响。

伊帕希娅被面前的死役抓住破绽，身体被狠狠击飞出去，落入黑色风沙的中心。*

*伊帕希娅被使徒的狂厄场捕捉。

有什么东西从她身边飞过——那是曾经被飓风捕捉，但还暂且没被消化完的“食物”。残损的秘金、破碎的弗洛尔手串，以及无数她并不认识的、或许是来自其他覆灭城邦的遗物。

她的意识在使徒的体内被撕扯，试图抵抗，却被拽向污染的更深处。她听到亡魂的呢喃，听到他们不甘的尖啸。

但，混杂在其中的，还另有一个稚嫩的声音。那是……*

庄严的声音：——你是否愿意庄严承诺，从今往后，你将作为坎贝尔、作为费沙的子女，将一切献给家族与城邦，让坎贝尔走向繁荣？

日光洒落。少女站在光中，她的右手轻轻放在胸口，手下是金属的触感，以及自己剧烈的心跳。

青涩的声音：是，我承诺。

庄严的声音：你是否愿意在此发誓，作为高贵的坎贝尔的一员，你会尽己所能，延续家族的引导，永远不负家族的荣光？

青涩的声音：是，我会恪守自己的言行，不忘心中的仁慈与正义。

庄严的声音：你是否会永远以最伟大的利益为先，在黄金玫瑰的见证下宣誓，永不背弃责任，永不辜负誓言？

那道青涩的声音毫不停顿，坚定地说道。

青涩的声音：是的，我愿意。

我愿意，我将永远忠于责任，忠于城邦，忠于人民。

即使需要粉身碎骨奉上一切，也在所不辞——

庄严的声音：骗子！叛徒！

伊帕希娅：？！

记忆被呵斥击碎，无数的碎片交织叠加，无数的人声在伊帕希娅的耳边交响。

耳边的低语：”天灾异动仍在加剧，使徒的活跃度已经突破阈值。伊帕希娅大人，防护网撑不了太久了……”

伊帕希娅：多么天真，我曾经也相信过秘金，相信或许有一天我的研究能够战胜天灾，拯救世界。

耳边的低语：”若不是弗洛尔，我们早就死在砂海了……不过贱命一条，能为秘金而死才是我们的荣幸……”

伊帕希娅：但一个人的努力是如此弱小。看着他们为了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“希望”赴死，我能做到的甚至比秘金还少。

耳边的低语：”伊帕希娅，你背叛了誓言！”

伊帕希娅：不，坎贝尔的荣耀……真正的荣耀，不该是这样的东西……

污染持续加深，伊帕希娅尽力抵抗，却仍旧难以摆脱侵蚀。

耳边的低语：”你还想要什么？家族重视你培养你，对你给予厚望，你却为了区区一个实验点而背叛？愚蠢！

这只是通往伟大胜利前的小小牺牲，不可避免的牺牲……接受它，你才能走得更远……”

低语盘旋在她耳边，诱惑着她沉沦，然后一起坠向黑暗深处。

伊帕希娅：不、不对……我……

风中的尖啸声逐渐加大，那些黑暗中的手拖住伊帕希娅，将她拽入深渊，然后——

清脆的声音：我呸，去他们的！

伊帕希娅：——！

风沙舞动，加速吞噬着一切。但更深的某处，混沌的空间裂开了一条缝隙，露出外界的点点光芒。 黑暗在崩解，而那点光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——

清脆的声音：你可是个坎贝尔，连秘金都能搞出来，还有什么做不到的？

好了伊帕希娅，快回去，架还没打完呢！

*伊帕希娅猛地睁眼。

这里没有研究员、没有弗洛尔的镇民、没有家族的使者。当然，也没有海拉。刚刚的一切只是她被吞入使徒狂厄场后的幻境。

……原来如此，被使徒吞噬的个体并不会被直接消化，反而会被卷入使徒自身的精神场域，产生幻觉。*

灰烬使徒：”————————！”

伊帕希娅：只是造梦的技术有些拙劣。你这样可捕不到多少猎物。

*秘金嗡鸣。她的力量再度凝聚，从使徒的风暴中挣脱出来。

风声化作刺耳的尖叫席卷整片空间。空间震荡，防护网已经摇摇欲坠。伊帕希娅并未立刻反击，反而取出了那只记录仪。*

伊帕希娅：……撤离应该已经结束，时间差不多了。

*又一条新的裂痕。防护网的颤抖突然停止。

伊帕希娅抬头——她手中的仪器记录着一切：外面的风突然停了，巨大的黑影在风中凝聚，盘踞在弗洛尔的上空，遮天蔽日，几乎吞噬下方这个小小的身影。

呼吸难以平复，而她的手因疼痛、又或是别的什么而剧烈颤抖。*

西涅克斯：”所以……当个“光荣”的、没人记住的孤胆英雄，这就是你想干的事情？”

和所有的弗洛尔人一样，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家伙。

伊帕希娅：”……你看，即使到现在我还在害怕。这样的人，怎么能成为他们的希望。”

*幻境映射出她的痛苦，她的渴望。一个人的战斗太过孤独，在心底的某处，或许，她确实希望有人能来到她身边。

记录仪仍在工作。伊帕希娅慢慢地平复呼吸，再次开口。这次，冷静的声音中多了几分犹豫。*

伊帕希娅：如果在一切结束之后，这份记录能被人发现，如果有人能听到这段话……

到时候，或许还能……

*她的话并未说完。秘金的光屏彻底崩碎，损毁的秘金化作星点落入城市。

几乎瞬间，一道无形的目光锁定了她。下一秒，狂厄与风沙彻底涌入弗洛尔。*

深色的碎屑全部涌入弗洛尔，逐渐在空中形成实体——巨大的灰烬使徒已经上钩，它瞄准了面前的这盘“美餐”。

风中的低语：”伊帕希娅……伊帕希娅……

来吧，留下来，和我们融为一体……再也不离开……”

伊帕希娅：……当然，留下来喂你的，有我一个就够了。

*伊帕希娅身上已经遍布伤痕。结晶的狂厄开始向上反噬，爬上肩胛——金属中间的晶石剧烈地震颤着，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。

她催动秘金试图引出更强的力量，但负荷过载，手臂上的金属突然炸裂开。*

伊帕希娅：？！咳、咳咳……

秘金强度到极限了吗，不对……可恶，要没时间了……

*战场不会给人发呆的机会，下一道攻击呼啸而来——她没时间躲开了！

关键时刻，一道攻击从天而降，截断了使徒的袭击。*

？？？：交通封锁中，都给我让·让·道啦！

伊帕希娅震惊抬头，看到高处那个逆光的身影。

伊帕希娅：——海拉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