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渡的先知

伊帕希娅：我知道你的身份——狄斯人。

少女的手指冰凉，紧紧抓住海拉的手臂。

海拉(砂海)：我？狄、狄斯人？怎么可能！

我跟那帮黑漆漆的家伙可是……呃，血海深仇、不……不共戴天！

海拉边说边想后退，却被伊帕希娅拉着远离人群，走到一个只有她们二人的角落。

伊帕希娅：但你是和那些狄斯人一起过来的。我看到了你们一起穿越砂暴，他们对你很关照。

海拉(砂海)：这、因为我是重要货物，他们想把我拐到外邦去卖钱——

伊帕希娅：军团不会干拐卖的勾当，也不会收留陌生人在队伍里，你们一定是同伴。

少女轻描淡写地扔下一颗重磅炸弹，把海拉吓得差点咬到舌头。

海拉(砂海)：？！你怎么知道他们——

伊帕希娅：BR-002事件结束后，一部分人从狄斯西区迁移至外部卫星城。但有一队人中途离开，改了另一条线路深入砂海，避开驿站避开航道，直向西北。

这个队伍中存在米诺斯管理局派遣的暗探，是一名聪明狡猾，又惯于伪装自身的禁闭者。

海拉(砂海)：……？？！

*不会吧，她连这些也知道？！

海拉想后退，但金发少女再次逼近，她抓着海拉的手继续用力，甚至抓得人有些疼。*

伊帕希娅：有件事只有你们能做到。我会释放你的同伴，但作为交换——

趁现在还不晚，离开这里。带上这里的所有人，逃离弗洛尔。

海拉(砂海)：？！

逃离弗洛尔？让她带着人跑？为什么？各种疑问盘旋在海拉的小脑袋中，但目前最要紧的还是——

海拉(砂海)：文明狄斯，求人办事的时候有点情商啊！快松手，手要断啦！

伊帕希娅：——！

抱歉。

海拉(砂海)：够啦！松手！我先不跑了，先把话说完！

她忙不迭地松了松手，但像是害怕海拉就此逃走一样，又紧紧握了回去。这回力度不算大，却很坚定。海拉试着抽了抽手，没拔出来，只好暂时放弃。

海拉(砂海)：弗洛尔到底怎么了？干嘛要我带镇民逃走？还有那个灰烬使徒……你之前不是能消灭它吗？用你们那个，什么什么金的东西！

伊帕希娅略微垂下视线，轻轻摇摇头。

伊帕希娅：你看到的只是使徒的一部分。它很狡猾，那整片飓风都是它的身躯，若不能一举击灭，那身体的其他部分还会重新再生，难以根除。

海拉(砂海)：整个飓风都是啊？

伊帕希娅：所以，你和你的同伴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，需要尽快离开。我只是希望你们走的时候，能带上这里的大家一起离开。

少女语气诚恳，不像说谎。但刚刚的压迫感还盘在海拉心头，她审视着伊帕希娅，警惕开口。

海拉(砂海)：……这是威胁？还是要求？

安静了几秒。伊帕希娅抬头，她直视着海拉的双眼，慢慢开口。

伊帕希娅：这是……我的请求。作为弗洛尔的领导者，对狄斯来客的请求。

海拉(砂海)：哦？但我可是罪大恶极的狄斯人，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？

伊帕希娅：我……自然有我的情报渠道。

少女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，声音中居然带上了一丝笑意。

伊帕希娅：他/她说，这支深入砂海的队伍中有一个小个子禁闭者。她看似张扬跋扈，像个独行侠，实则最讲义气，见不得同伴受苦。

只要我阐明利害，真诚相待，就一定能得到她的帮助。

海拉(砂海)：……干，干嘛啦！你夸我也没用！这么一大群人，没个理由也不会轻易跟我们这群狄斯人走。

伊帕希娅：只要你肯答应，就是一个好的开始。让我从头向你解释吧。

以及，虽然这会儿自我介绍有点晚了，但……

少女轻轻松开海拉的手。

伊帕希娅：你好，初次见面，我叫伊帕希娅，伊帕希娅·坎贝尔，费沙坎贝尔家族的嫡女，同时也是弗洛尔秘金研究所的负责人，秘金仪器的发明者。

先前围绕在两人身边的紧绷氛围慢慢消散，海拉这才发现在严厉的表情撤下后，坎贝尔的大小姐看着也不过是个平和温柔的少女。

海拉(砂海)：我是……呃，海拉，叫海拉就行。没那么多名头，就当我是一个行侠仗义的冒险家吧！ 总之，先说说到底要我怎么帮呗？

伊帕希娅抬起右手，引导着海拉看向上空。在破碎的防护网外，遮天蔽日的黑沙仍未退散。它们在弗洛尔外呼啸盘旋，虎视眈眈。

伊帕希娅：你也看到了，它是……那只使徒。弗洛尔外的飓风实际就是使徒盘踞的痕迹。它影响着这里的天气，但由于过于离散，它会迫切地流向高狂厄区域并吞噬融合，以此维系平衡。

只要使徒还盘踞在弗洛尔外，这座城市就会一直处于危险之中。

海拉(砂海)：……呃……啥？

伊帕希娅：……咳咳，简单地说，这只使徒容易被有高精神力的人吸引，尤其是敌方。你们使用异能时的波动吸引着使徒，所以它才会紧咬不放。

海拉(砂海)：……好家伙，怪不得非追在我们屁股后头跑……原来是馋了……

那如果我们不在，或者走了的话——

伊帕希娅：“精神力”它会瞄准城里的其他居民。毕竟那也是“精神力”源。

海拉(砂海)：那秘金呢？你不是建了个超级防护网吗？

伊帕希娅摇了摇头，神色落寞。

伊帕希娅：秘金不是万能的手段。放置在外层岩壁上的防护措施一直在被磨损，又因为难以回收，最终被使徒吞吃，成为它身躯的一部分……它在成长，秘金成为了它的养料。

那些风中的沙砾都是曾经被它吞噬的东西。岩块、沙土、城邦、路过的生命体……这些碎屑被使徒的狂厄场聚集在一起，形成遮天蔽日的黑色风暴。

现在它正试图将弗洛尔一口吞下，慢慢啃食消化……

拜托了，请在时限到来前，帮帮弗洛尔吧。

她右手抚上胸口，微微垂头，对海拉行了一个极其正式又繁复的古典礼节。

海拉(砂海)：哎呀快起来！弄得这么正式，我又没说不肯帮忙，搞得我怪不适应的。主要是这儿的事我都不了解，赫罗他们也被关在底下，而且，我其实一直没太明白……

海拉挠了挠头，问出自己的疑惑。

海拉(砂海)：那个，你明明那么厉害，你不能带他们跑吗？为什么还需要我们来救人呢？

*伊帕希娅似乎还想说什么，却突然面色一变。

脚步声正在靠近。某人正哼着小曲儿走向二人谈话的这个角落，目标明确，甚至没有遮掩自己的动静。

伊帕希娅拉着海拉迅速后退，走到岩壁旁，快速地在墙上摸索着什么——

咔哒一声。什么机关被触动的声音，石门开启，露出一处半人高的洞口。*

海拉(砂海)：哇，你们弗洛尔还有密道呢？这么高级——诶等等，你别拽我，别塞别塞要摔倒了——？！

海拉被金发少女强硬地塞进密道。下一秒，石门合拢，洞穴重归黑暗，只通过几道透气的窟窿投进隐隐约约的光。

海拉：伊帕希娅？你干什么一一！

伊帕希娅压低的声音顺着窟窿传进来。

伊帕希娅：嘘，小声，不要说话。

*光又被外面的人遮住一点。但海拉忍不住把头向前凑，顺着仅剩的那个窟窿向外看去——

伊帕希娅挡在洞口前，海拉看不到她的脸，但感觉到伊帕希娅又回到了此前那种冷漠又紧绷的状态中。

接着，一个人影转过拐角，晃晃悠悠地走近，行了个极不规整的礼。*

西涅克斯：坎贝尔来使，西涅克斯，向您致敬。好久不见了，大小姐。

我刚去了一趟您的宅邸，下人却说您出门了。让我一通好找。您想散心，也不必找这种肮脏的地方吧？

伊帕希娅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。她是在紧张……？

伊帕希娅：试验一下新的秘金仪器罢了。

你还要做什么？目前弗洛尔的进度很顺利，家族需要的材料我都会按时提交，不需要额外的支援。

西涅克斯：是吗，我倒是听说……来了一群狄斯的人。如何？需要我来帮您清扫房间吗？

伊帕希娅：只是从狄斯逃难出来的一小队人。我已经处理好了。明天就会让他们离开。

你来这里，就是为了这些小事吗？坎贝尔的暗卫，未免也太闲了一些。

被称为暗卫的女人微微歪头，语调浮夸。

西涅克斯：这就想赶人了？我还没说正事儿呢。关于之前您提交的方案，那位可是特意派我来为您亲口传达家族讨论后的结果呢～

当然，在下知道大小姐手腕一流，没什么小贼可以瞒过您的眼睛。可这儿的研究这么重要，自然需要有人专门过来帮忙排排忧、解解难，就比如——

抓点爱听墙角的小老鼠！

*海拉死死捂住嘴，拼命压住嘴边的尖叫。

在她面前不到一点米的地方，西涅克斯的刀尖劈入岩石，差一点点就要戳到海拉身上。

长柄的匕首顺着伊帕希娅身侧深深没入岩体。但伊帕希娅面不改色，伸手拔下了匕首。*

伊帕希娅：……你在怀疑我？还是在怀疑我的研究所不干净？

如果不确定，就请不要随意破坏我的城市。至于别的……这里人多耳杂，剩下的就回研究所再说吧。

*戴面具的女人摊手，笑嘻嘻地抽回武器，跟伊帕希娅一起走远。

而那只本该被“清算”的小老鼠……

在确定这两人彻底离开后，海拉才慢慢吐出一直憋住的那口气。*

海拉：……

……吓死我了啊啊啊啊！

*可惜，狭窄的管道内部没有给海拉跳起来大骂的条件。狠狠地捶打了两下空气之后，理智中枢才迟迟上线。

虽然……她的小脑瓜没完全听懂那一长串的推理流程，但至少有两件事可以确定：

第一，盘踞在弗洛尔外的怪异风暴是不折不扣的灰烬使徒。城市危在旦夕，伊帕希娅希望海拉能够和军团一起，带这里的所有居民们离开弗洛尔。

第二，伊帕希娅似乎不希望她家里人知道她请狄斯人来帮忙的计划……？奇怪，但坎贝尔不是这座城市的保护神吗？ 至于第三……

刚刚，伊帕希娅在与西涅克斯对峙时语气冷漠严肃，但海拉能看到她背在身后的手指用力握紧，微微发颤。

——和她戳穿自己身份时的紧绷样子十分的像。*

海拉(砂海)：噗，什么嘛，原来她那会儿也很紧张啊。

口是心非，跟某人似的。

海拉(砂海)：但话说回来……这又是什么地方啊？！

*海拉转头，看向身后黑漆漆的管道空间——和只能半蹲的高度不同，在海拉的身后，这条甬道似乎很长，延伸向黑暗深处。

此前进入隧道用的石门已经彻底封死……难道说只能向深处走了？*

海拉：？

*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。海拉试着伸手，掏出一个奇怪的东西——五头尖尖，看起来像一个五角星，但又像个小人偶。

下一秒，小人偶嗡地启动，发出荧光。它从海拉手里跳下去，略微歪头，用短粗的四肢行了一个熟悉的繁复礼节…… 熟悉到，海拉似乎刚见过某人同样的姿势。

——是伊帕希娅？！

小人偶围着海拉蹦蹦跳跳一整圈，最后停在她面前，点了点头，仿佛像在印证海拉的猜想：对，它的操作者就是你想的那个人。*

伊帕希娅?：——

它抬起胳膊，往黑暗处蹦了几步，照亮了前方的空间。

海拉：这是让我跟你走？但前面越来越窄了，只能爬过去啊……那个，你这么厉害的话，不如直接帮我把门打开吧？好不好？

小人偶摇摇头，又蹦了两下，这次还带上闪光以表坚定。黑暗中隐约吹来一股凉风，不知道通往何方。海拉咽了咽口水。

海拉：……所以，必须得爬吗？

小人偶点点头。它指了指外面，生动地在脖子上比划了一道，然后啪唧倒地假死不起。

海拉：你——！

*话糙理不糙。想解开各种疑问，最好的方式就是顺着伊帕希娅的引导继续前进，找到她本人。

即使方式是被塞在管道里，即使方式是趴着开爬。*

海拉(砂海)：……啊啊啊啊我知道了！

海拉对着小人偶比出一只文明的手指，然后气鼓鼓地摆好姿势，准备开爬。

海拉(砂海)：不就是一根破管子吗？我爬就是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