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园·业师

？？：刚刚喊得好凄惨，做噩梦了吧？放心，你身上的污染都被我大慈大悲帮忙抽出来了。

*克里斯想坐起身，失败了。血堵在口腔让她呼吸困难，周围很黑，又或者还没能恢复视力。

她只看到自己手边洒落着黑色的破碎的金盏菊——不，是金盏菊形状的狂厄污染。这让她想起噩梦中的战斗，在破碎的墙下，她跟很多死役战斗，也被污染。

可现在，自己的身体除了阵阵抽痛外，似乎再没有那种狂乱的感觉。是谁帮忙处理了她体内的污染吗？以这种……开花的方式？

她只听到黑暗中传来熟悉的声音，有谁在审视自己。*

？？：地板很硬吧，对不起哦，本该借个膝枕给伤员，可你浑身是伤，靠上来又会弄脏我的衣服。只能委屈一下啦。

跟自己身上的腐臭血腥不同，在周围，她闻到一阵花香，听到潺潺的水流。

克里斯蒂娜：这是哪儿？

？？：是我的花园。你到敌人大本营了，小侦探。

还记得我吗？

克里斯蒂娜：……记得，凶手。

业师：噗，顶着张娃娃脸就该说点可爱动听的话，来，叫我的名字，可可莉克。

克里斯没心情接她的话，她的意识跟身体一样沉重，只想抓住最重要的东西。

克里斯蒂娜：你的案子，都是对10年前的复仇，同态复仇

……但那不是你的目的……

你想借着案子，让我调查什么东西，你想揭发10年前的什么事……

那直接让我去查啊！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！还有两句诗，还有两个人，到此为止吧。我可以去查你想要的东西，你别再——

可可莉克打断了克里斯的话。

可可莉克：花园是享受生活的地方，能别提工作上的无聊事吗？

克里斯蒂娜：那你找我来干什么？要杀我？还是拷问我？

可可莉克：我想想……哦，有人推荐你加入花园来着。

克里斯蒂娜：哈？

可可莉克：哼哼，可爱的反应。既然你也是FAC的可怜孩子，就跟这里的小伙伴打个招呼吧。

克里斯蒂娜：“也”？

可可莉克：这么多年，FAC死了那么多人，有几个跟你同病相怜的小鬼加入花园不是很正常吗？她们还挺喜欢你的。

……为了复仇加入花园吗。克里斯立刻理解了这种心情，她攥紧了拳头。

克里斯蒂娜：不一样……就算我被不公正地对待，我也不要伤害别人，我相信正义……

可可莉克：有什么不一样的，8年前你不也自己一人跑去堵涅槃集团，刺了个上庭代表吗？

克里斯蒂娜：！

克里斯呼吸一滞。她的反应似乎很让可可莉克满意。业师从水中站了起来，带着满身水痕。周围的“刺客”簇拥着为她披上薄纱，送她走出浴池，一路笑得很开心。

可可莉克：我就说你怪得很。嘴上说着正义真相的蠢话，开的花却阴暗得可怜。被绑来我的花园也不惊不乍……

原来早习惯了呀，你的心一直被困在黑黢黢的地方。

可可莉克走到克里斯身旁，弯身欣赏自己的猎物。长长的白发垂落拂过克里斯的脸，水流很凉，克里斯想躲却动弹不得，只能看着对方艳红的眼睛。

可可莉克：那时候发生了什么，能把你气得小小年纪就干出这种大事？

刺杀成功了吗？干掉自己恨入骨髓的人了吗？

克里斯避开她的目光，咬了咬牙，艰难地挤出回答。

克里斯蒂娜：……不是那样，也跟你没有关系。我不会告诉你的。

可可莉克：那就是刺杀失败了。真可惜，你明明很有天赋，都能变成禁闭者了。

作为一个刺客，一个复仇者，一个被怒火点燃又去焚烧一切的人。你有暴力与破坏的天赋，跟这里的孩子一样，所以那女人才会把你留在身边。

放弃正义论吧，那只是你瑟琳姐姐编造的谎言，是她用来拴你的铁链罢了。你手头的案子不就证明了这一点？

名叫安娜尼亚的女人浅薄虚荣，站在道德高地上对别人口诛笔伐，害了人后吓没了魂，没几天又自我洗白重回高地。

那个内森，手段肮脏的辛迪加野狗，傍上头脑肮脏的议员，手上欠了那么多人命。10年过去了，要不是我，有人制裁他吗？你的正义又在哪儿呢？

虚弱的侦探沉默了一会儿，重新注视着可可莉克的眼睛。

克里斯蒂娜：……呵呵……你是第几个跟我说这种话的家伙了。“因为世道就这么黑暗，正义根本不存在，所以我们干点越界的事也没问题。”

不过是找个借口掩盖自己的恶行罢了……花园的卷宗，我全看过了……

克里斯蒂娜：口口声声说复仇，干的却是用违禁武器散播狂厄的混蛋事。杀一个目标，污染十几个平民。无差别袭击FAC的案件有好几本，就为了动摇反狂厄行动。

因为这个世界很糟，所以你做的恶就无所谓了？扯淡！别轻飘飘揭过你干的坏事，你跟他们一样、沆瀣一气！你就是恶的一部分！

城邦里有多少平民谈你们色变，多少极恶之徒模仿你们伤害无辜，自己心里没数吗？

可可莉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，突然叹了口气，浮夸地摇摇头。

可可莉克：唉……听到了吗，蓟？这就是你拼命救回来的“同类”。

灯亮了，照出屏风后一个受伤的刺客。她跟克里斯差不多年纪，浑身是伤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，身上的污渍跟克里斯有几分相像。

克里斯蒂娜：这是……？

可可莉克却不再回答克里斯任何问题，她扭头看向蓟，满脸嘲讽。

可可莉克：费老大劲把她从死役堆里捞出来，以为经历相同就能同病相怜。可在人家眼里你却是混蛋一个，一片好心错付了。

如果她知道你这么自作多情，对你撒几滴眼泪说几句好话，你是不是还要涕泪横流地把花园的一切都交出去？

蓟不敢看可可莉克，只恨恨地瞪着克里斯，眼神里写满了愤怒羞耻与后悔。

蓟：对不起……业师……原谅我……

但道歉只让业师更为光火。

可可莉克：没点出息！我早说了，别老把别人当回事。现在哭哭啼啼想干什么？要我说一句“哎呀没事，我原谅你”，你就舒服了？

擅自行动，坏我规矩，又把敌人带进大本营，还要我照顾你的心情？我是你妈吗？

晦气！难得的休息时间都被你跟你捡回来的脏东西糟蹋了。关禁闭去吧！我消气前都不准出来。

克里斯蒂娜：等等——

*克里斯挣扎着大喊一声，却不是对着可可莉克，而是对那个快哭出来的花园刺客。

她停下脚步，狠狠回头。克里斯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*

是你救了我吗？谢谢？你的家人也是FAC吗？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？你不该留在这种女人身边？我带你离开？

她还没想明白，那个刺客却先开口了。

蓟：……你就该死在那里，被驯化的混蛋！

蓟离开了。留下克里斯伏倒在地，可可莉克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。

可可莉克：喏，她也是FAC的家属，也在103年失去了一切。但她没有你的后台。她向所谓的正义求助却只得到一个个响亮的耳光。所以她来到我这里。

克里斯蒂娜：然后……你利用了她。

最早是地底，然后是你……你们都是打着复仇的幌子欺骗利用这些受伤的人。趁她一无所有的时候把她们变成伤人的刀。

就算她原来的生活被毁，但人是坚强的，她本可以慢慢康复，慢慢变回自己。可你把她拐进黑暗，她就再也回不去了！

*话音刚落，可可莉克猛踢克里斯的小腹，重伤的侦探一路撞上一侧的门柱。几根尖锐之物刺进克里斯体内，她的意识随即变得混乱。

只感到有什么抵住自己的脑袋，用力挤压。*

可可莉克：别吠了，清理人给你的是了不起的正义，我给人的就是仇恨洗脑？看不起谁呢？

你是什么德性我也一清二楚。自己没有本事对这个世界复仇，就只能死死抓着最假大空的东西当救命稻草。

你这种人才是最容易被骗，最蠢最菜的。要不是为了敲醒蓟那个傻子，我都不屑多看你一眼。

花园不会听信你这些满口正义，不会听信你们任何人。一切以爱和崇高为名要人俯首的，都是肮脏的谎言。为这些外物付出的一切牺牲都是愚昧的证明。

胆敢伤害我们的人当然要亲手制裁，这样才能把他们从我这儿夺走的东西亲手夺回来。

克里斯蒂娜：那……现在这算什么？这一系列的案子，是你在对谁复仇？

可可莉克：……我的深仇大恨早就亲手了结了。我是自由的，现在我做的一切都是我乐意。

至于我到底要做什么？把话传给你的主人，让她陪我玩玩吧。这也一定是她派你来的目的。

毕竟……总不可能真有人指望你来破案。

几根细针突然飞出，刺入克里斯体内。

克里斯蒂娜：唔——！

可可莉克：放松，这只是一点点身体恢复剂，加一点点精神剂药罢了。为了帮助你更好地从这里逃跑。只要你不记得路，我就不会要你命了。

逃吧，别死在路上了。好戏还没演完，我等你帮忙拉开帷幕。

*我的父亲是位英雄。他说正义和光明永存，自己为之而战。

可很多很多的英雄，很轻易地死在10年前的一次远行。死得毫无意义。*

新闻：入夜103年，FAC大型战役彻底失败，死亡人数拒绝公开，没有进一步解释。据消息透露，目的地是内海，生存几率为零。

*FAC受尽唾骂，地位一落千丈，市议会甚至涅槃集团都能对它使手段。我父亲也随之变成笑柄。人们嘴上说他是英雄，心里却叫他“冤种”。

我问，爸爸、叔叔阿姨们，都是为了正义而战，为了守护城邦而死。为什么是这个结果？大家不要正义吗？

他们沉默，嘲笑，或是厌恶地别过脸。最后有人说，因为这些冤种自始至终看不到真相。而真相是，正义即是谎言，说……

在这个时代，人是可以随意被剥夺的，恶是可以不受任何惩罚的。现实充斥着迷雾与阴谋，利益仇恨欲望都可以凌驾于正义之上，盲目笃信它就是愚蠢的，送死也是活该的。

我想大声驳斥，却哑口无言。当我开始怀疑，糟糕的事就接二连三发生，我出现了不好的直觉，会把一切事情往糟糕的方向想，更可怕的是……大多数时候，它都是对的。

如果正义存在，那这个时候，它在哪里？为什么不出来？这世界正在崩塌，溃烂出这么大的黑洞，为什么视若无睹？为什么没人填满它？*

新闻：入夜104年，涅槃集团撤离西区，W-31矿井发生大爆炸，死亡人数达万人以上。集团声称这是意外，经上庭特派员调查，接受此项解释……

”黑洞越来越大，我走不出来，我必须做点什么。我不能眼看着我的世界跟它一起崩塌……我必须做点什么，我——”

可可莉克：花园不会听信你这些满口正义，不会听信你们任何人。一切以爱和崇高为名要人俯首的，都是肮脏的谎言。为这些外物付出的一切牺牲都是愚昧的证明。

*W-31不是意外，是人为。我查了他们的资产转移，全是疑点，直觉告诉我，这是恶，跟爸爸他们遭遇的一样，他们都是恶。如果没人惩罚他们，那就我来，我必须去！

有上庭人去涅槃，我就埋伏在涅槃总部附近。我被射中了，很多人来打我、抓我，说我是禁闭者。我不管，拼了命刺中一个人。

——可却是她从枪林弹雨下保护了我。*

？？：……是吗，你是为了证明心中的正义才来……

你快坚持不下去了吧，才会用这么激进的手段……

不必这样……还没到时候，你还有很长的时间……听我说……

正义当然存在，我亲眼见过。

在另一个纯粹的、真实的世界……人心的每一面都袒露无疑……在那里，我见过正义……而它永远存在……

现在有人为你伸张，等你长大了，就轮到你为他们努力了……

？？：这样一来，你所相信的一定会……

（……）

？？：……克里斯……

瑟琳：做噩梦了吗？

克里斯蒂娜：……瑟琳……姐姐……？

瑟琳：对，是我。对不起，我来晚了。

*她没有再说下去，只是伸手握住了克里斯的手，两人的手都冰凉透底。

克里斯的视野逐渐清晰，再没有噩梦了，没有流血、没有杀戮。满身伤痕的小侦探怔怔地看着瑟琳，像是噩梦尚未醒来般，眼泪止不住地滚落。*

克里斯蒂娜：呜呜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

我用刀捅了你……我把你当成坏人，还想杀你……

我跟他们一样，是伤害别人的混蛋……对不起……

少女的感情倾泻而出，瑟琳就这么看着，好一会儿，她终于抬手把女孩揽进怀里。

瑟琳：别这么说。你没有伤害谁，受伤的人是你。

她的额头抵在克里斯头上，不断安抚着。

瑟琳：正义永远都在，它已经在你手里了，你长大了。你一直做得很好。

克里斯蒂娜：呜呜……呜啊啊啊啊——

*07/08

前线汇报：在一系列相关行动下，西区局势已趋稳定，锈火乱党、地下势力等敌对组织活动受挫，对BR-002隔离带的污染控制效果明显，污染扩散速度显著下降。

重大日程通知：西区动乱至今第一批的牺牲者遗骨已入陵园安葬，FAC计划8月8日举行公祭仪式，接受公众吊唁。

重大行动部署：总司令向域城市议会提交了针对BR-002黑环的行动草案，代号K1，申请进入初步审核。

08/08

前线汇报：BR-002环活动偏低，目前未观测到有出现爆发扩张期的迹象，适宜进行更大范围更高强度的污染控制工作。

重大行动部署：行动代号K1，现已命名为封锁行动，由总司令主持动员部署工作并成立备战小组。

封锁行动的核心目标为建立以BR-002为中心的防御网，彻底封锁2号黑环及周边受灾区。

特殊情报预警：根据上座观察员X的信息同步，地底势力试图潜入BR-002夺取环核心，存在破坏黑环防御网建设的风险。

09/08

行动进度更新：因连续出现的恶性袭击案件，封锁行动遭遇阻力，部分议员、涅槃等协助方拒绝支持本计划，草案初审失败。

内部情报部门对草案的复审通过率不乐观。

风险预案：新城出现系列连环袭击案。总指挥部密切关注案件进展，已派出治安协助小队，尽早排除一切破坏封锁行动的风险。

内审摘要：002黑环防御网建设工程，涉及多方利益且投资巨大，存在一定的阻力，但无法排除近期出现的袭击案件为其他势力恶意操纵的可能，意图阻挠复审进展。

10/08

行动进度更新：总司令计划亲自前往新城，出席草案复审会议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