困兽

周身传来柔软的触感，自己仿佛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
海拉：”这是……哪里？”

海拉感觉自己被压缩进一个更小的身体——一个婴儿的视角，只能看见低垂的碎发在眼前微微晃动。她被紧紧抱在怀里，耳朵贴近一片剧烈起伏的胸膛。

虚弱的声音：嘘……乖，不哭……妈妈要带你去一个……不会饿肚子，更好，更美的地方……

*身体传来疼痛。没有异方晶，狂厄在小小的骨骼中缓慢积聚，化为怪异的表征。

身边传来一阵骚动，一队身穿白袍的研究员正在靠近。抱着她的人犹豫了一瞬，最终用力地将襁褓举起。

——身体猛地一轻。身侧的温暖远去，她转而落入另一双冰冷、稳重的手臂里。

婴儿下意识开始哭喊，海拉想回头去看，却再分不清人群中那一双双高举的双手中到底哪个曾抱着自己。

只有微弱的祝福声被风送到耳边。*

虚弱的声音：再见了，西涅克斯，我的孩子……

你要活下去……代替我们，好好活下去……

（……）

研究员：现在开始进行819号实验，第5次融合。

？？？：呃啊——！

*视角变化，当回过神来时，海拉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试验场中。

鲜红色的结晶被植入她的躯干，身体随着狂厄一同沸腾，痛苦随之而来——这次，她已不再是婴儿，不再有人将她抱在怀里。

疼痛从骨髓向外蔓延，而场边白袍人的表情始终冷漠。*

研究员：不行，普通的肉体还是承受不住狂厄暴走。如果无法稳定狂厄，别说共鸣灰烬结晶了，他们甚至撑不过禁闭者觉醒。

研究员：用秘金呢？提供术式的那些家伙没说什么吗？

研究员：那群疯子根本不在乎存活率，秘金只能做到强制镇压，解决不了精神污染……算了，死马当活马医，试试吧。

剂量提升，狂厄再次被引爆。这次，她听到骨骼扭曲碎裂的声响从身体内部传来。

西涅克斯：去——死——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！

肢体发出细密的弹响，生命以扭曲的形态在体内狂奔。

帕尔马实验员：”多么稀有的素体……如果继续加大注射剂量的话，她的自愈能力会有变化吗？”

海拉：”不，不要……走开……！”

身体在崩解。死亡将至。

研究员：……还是不行吗。记录下吧，实验体819号，死于——

研究员：等等！好像有什么不对劲……？

*秘金在一次次共鸣中侵入血肉、融进骨髓。

狂厄在体内奔涌。疼痛只属于赢家，它意味着存活。*

西涅克斯：我要，活下来……然后……

海拉：”我要，逃出去……然后……”

*819号实验体，第17次融合。

实验体未彻底堕化，已开始与秘金产生初步共鸣。*

研究员：M值在攀升，已经超过阈值，但她的身体还没崩溃，看来是秘金起效了。

*819号实验体，第35次融合。

秘金衰败周期约为720分钟。

提升注射液狂厄浓度，持续观测实验体状态。*

西涅克斯&海拉：”呃啊……！”

*819号实验体，第49次融合。

对象身体开始出现溃败迹象。溃散速度低于肉体再生速度。

实验继续。*

西涅克斯&海拉：”啊啊……！”

*819号实验体，第127次融合。

秘金与对象躯体高密度融合。

溃败迹象不可缓解。实验体对秘金产生依赖性，需定期融合秘金。*

西涅克斯&海拉：”够了……别再……折磨我了……”

*819号实验体，第211次融合。

对象体表畸变持续深化，秘金共鸣率增强，已超越历史数据上限。*

819号实验体，第356次融合。

819号实验体，第585次融合。

西涅克斯&海拉：”杀了我……”

研究员：等等……她没有回到抑制状态，监控失效了！参数出现误差——快启动镇压！

研究员：她要暴动了！切断供能！清除——

西涅克斯&海拉：”杀了我……不然……就杀了你！！”

*狂厄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击碎了观察墙。目标明确，障碍已经被排除，她直冲向人群最后的金发男人。

——锵。利爪停留在男人的面前，几乎要接触到男人的喉咙。下一秒，狂厄开始退去，她的肉体开始溃散。

但男人轻笑。他自己主动上前一步，伸出手。*

阿德莱德：你快死了呢。很可惜，你本该死得更有价值。我可以帮你。

他手背上的烙印开始发光，狂厄在他指尖汇聚，那是远超这个空间中任何存在的邪恶力量。

阿德莱德：为我所使，为我所用。你将作为被万人追捧的“英雄”，获得无上荣耀……

海拉：”西涅……克斯……？”

阿德莱德：活下去，你别无选择。

海拉：”不……不要！西涅克斯！！”

西涅克斯：…………

*西涅克斯的身体正在溃散，海拉想要再挣扎，但意识却被逐渐抽离。

在彻底离开前，她听到一声似嘲非嘲的嗤笑。*

西涅克斯：……哈。想活下去，就只能给你当狗吗？

*此后，她离开研究所，作为坎贝尔的暗卫四处行走，为“主人”处理掉所有见不得光的腌攒事情。

她并不排斥这些。于是怪物戴上面具、藏起尾巴，为生存变成一只乖顺的良犬、一柄趁手的工具。

直到，“命运”再次找上门。*

赫密斯所长：“茧”——由地底赠送的神秘使徒母体，能最大范围跟人类进行秘金共鸣，也把握着所有共鸣者的命脉。

在与它共鸣的那一刻开始，不管成功与否，所有共鸣者的生命就与母体相连，再也无法分割。

实验体819号，西涅克斯。你是最优秀的实验体，是时候为城邦做出奉献了。

*第五黑环计划

利用地底■■，搭配高狂厄禁闭者，引爆BR-005。

通过控制禁闭者，本邦将获得首个可操控黑环。*

海拉：这就是………“共鸣”的记忆……秘金战士的真相……

呵……你这不是……比我还惨嘛。

*“西涅克斯”是最成功的实验品，是坎贝尔暗卫，是光辉的秘金战士。

——也是吸引着更多人怀抱着希望，飞蛾扑火的道碑。

在混乱记忆的终点，海拉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西涅克斯站在无数记忆碎片的洪流间，周身黑暗中污染蠕动，化为一只只手伸向她。*

难民的声音：我们的故乡……城邦……在天灾中毁灭……我们被迫迁徒……流落四方……

身体的感染与死亡的恐惧纠缠着我们……而降下希望……给予庇护与治疗的……是费沙……

看啊，那是西涅克斯……她是从我们中走出来的人，她会保护我们，拯救我们……

……英雄！她就是我们的英雄啊！

西涅克斯：……英雄？呵呵，多讽刺啊。

狂厄缠着我，想要我死。秘金折磨我，把我变成非人非兽的怪物。后来他们觉得反正我寿命将尽，不如送去喂了黑环，给费沙大老爷们榨出点异方晶尝尝。

谁都想要我的命……可我还是活下来了。

只是……凭什么？

西涅克斯脸上毫无笑意，第一次让人觉得平静……甚至是麻木。

西涅克斯：你们口中英雄的命，也跟野狗一样贱吗？

污染开始扩张，攀上西涅克斯的身体。但她毫不在意。

海拉：？！喂混蛋！别走——你要去哪？

你不是不认命吗？！你不是很拽很能耐吗？我也进过实验室，连我都能从那鬼地方逃出去，你肯定也可以——反击啊！别便宜了那群费沙老混蛋！

海拉试着向前伸手，却够不到。

海拉：我来帮你——喂！不要放弃！给我回来！

西涅克斯：……

放弃？

混沌突然停滞了一瞬，下一刻，整个空间围绕着西涅克斯开始动荡。

西涅克斯：开什么玩笑？我怎么可能死在这么无趣的地方？

这具身体早就被狂厄浸透了，与其到期报废，不如物尽其用——

既然都想让我下地狱，那就别怪我拽着所有人一起了！

西涅克斯：嘿，醒醒神，小老鼠。该起床咯。

*蓝光闪动。有什么东西抵在额头上，理智开始回笼。

海拉的视线逐渐聚焦在眼前的人影身上。不怀好意的眼神，戏谑的笑容，这是——*

海拉：西涅克斯？！呃——

海拉想往后撤，没想到西涅克斯也跟着向前。她把异方晶压在海拉额头上。

西涅克斯：醒了？还活着吗？起来走两步？

在西涅克斯身后，那群炼金兽仍旧蠕动着爬行，它们不再攻击海拉，而是围聚在西涅克斯身边，关系很是亲近。

海拉：我都看到了，你在实验室的事情，费沙在召集难民做实验……你们是一样的，所以你才叫他们“兄弟姐妹”……呜……

幻境残留的情绪还没完全散去。海拉再一抬头，西涅克斯灿烂的笑容撞进视线。

西涅克斯：哎呦，这么心疼我呀？瞧你气得，小脸儿都哭红了。

海拉：？！

抬手一摸，果然脸上两行泪水。

西涅克斯：刚刚你一边做梦一边哭，还喊我名字，喏，眼睛都要哭肿了。你这是想我？还是说……

哦我知道了，其实你一直暗恋我——

海拉：？滚！滚滚滚滚滚！！！！！！！

海拉恼羞成怒把异方晶扔出去，被西涅克斯一把抓住。

海拉：混蛋，亏我刚刚还……真是白好心了……！

*刚刚才擦干净的眼睛又有点湿意，海拉强扭过头去，转身找了个离西涅克斯最远的角落坐下，用袖子狠狠擦过眼眶。

哒哒——有什么东西点了点海拉肩膀。海拉铁着脸不回头。

那东西锲而不舍地戳着海拉肩膀。*

西涅克斯：小海拉？小老鼠？美少女海拉——摔到屁股也能忍住不叫的海拉宝宝——

海拉转头怒视。西涅克斯正用尾巴尖戳海拉。

西涅克斯：还在生气吗？

啪！海拉拍开捣乱的尾巴，咬牙切齿。

海拉：你给我说清楚。你究竟想怎么破坏黑环仪式，你有什么计划？

西涅克斯：嗯？什么黑环什么计划，我不知道呀～

海拉：少装傻！昨天在迷宫追我的时候不是说得很好听吗？有胆子邀我大闹一场没胆子承认？

*头脑开始冷静，海拉也终于想明白——西涅克斯是故意的。她把军团和自己引到地下，就是为了让她们帮忙破坏仪式，让自己不必再填黑环送命。

她也确实做到了。海拉、军团、甚至伊帕希娅都被她这个“英雄人物”耍得团团转。*

海拉：给我说！再隐瞒一个字我就不帮你了！

西涅克斯眯起了眼睛，不一会儿便笑出了声音。

西涅克斯：好啦，我投降，不逗你了。

造反毕竟是个大活儿，总得来点考验什么的，对不对？毕竟，我们要打的“怪”可不只一个呢。

海拉：……你什么意思？

西涅克斯：费沙在难民营周围布置了增加狂厄辐射的装置。他们接纳灾民，也在污染灾民。那群老鬼胆小得要死，怕一个人“受骸”不够，他们还打算让所有灾民一起陪葬。

海拉：什么……那些东西不是屏蔽仪吗？！

西涅克斯摇摇头。

西涅克斯：他们要是有这么好心肠，早就大开城门迎接灾民了。

当然，拉你入伙之前，我也不是一点没准备。

迷宫是研究所放置和清理实验失败秘金兽的地方，也是我的领地。恶龙总会把宝贝藏在老巢里，我在迷宫深处也偷偷藏好了足够让费沙大老爷们吓一大跳的东西。

等黑环计划正式开始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的时候，就由你出马从后面狠狠捅他们一刀——怎么样？

海拉：……

海拉没有直接回答。她低着头，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。

海拉：……为什么选我？

西涅克斯：嗯？

海拉：别装傻，你明明有很多人可以找，不管是赫罗还是伊帕希娅都能办的比我更好，但你偏偏找了我，为什么？

西涅克斯：嗯……因为好玩？

见海拉又要跳脚，西涅克斯大笑着摁住了她的头。

西涅克斯：哈哈哈～好了好了，这次是真不逗你了～

大名鼎鼎的狄斯军团长愿意跟你交朋友.总是沉默寡言的坎贝尔大小姐也愿意对你敞开心扉，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。

虽然确实有那么点弱，但你从不放弃，即使失落愤怒，被逼到绝境也能找到机会反击，甚至还能灵机一动，想出我都想不到的法子。

这世上没什么万无一失的计划，而你将成为任何人都琢磨不到的“变数”。

她的手指在斑驳的墙壁上缓缓划过，指尖迸发的秘金光辉，似乎在唤醒某些记忆中的触感。

西涅克斯：至于最后一点嘛……

无论在哪片土地上，老鼠的生命力都很顽强。它很自由，我喜欢这一点。

海拉：……你就不怕我直接逃跑？

西涅克斯：哈哈～那早在弗洛尔的时候你就该跑了，用不着留到现在。

海拉：切，好厚的脸皮。

……成交，我干！但你得把赫罗他们放了！

西涅克斯：放心吧，那匹小狼没你有趣。我只是困住了他们，过不一会儿，他们就能摸到出口去了。

*协商完成，海拉推开西涅克斯的手，拍拍屁股站起来。

接下来怎么办？直接杀出去？海拉张嘴，问题还没问出口，就被外面传来的震动打断。

秘金兽群开始骚动。西涅克斯手上的秘金镣铐突然收紧，她也变了脸色。*

西涅克斯：啧，这帮老鬼……试爆提前了。

抱歉啦宝贝，看来姐姐是没空送你出去了。自己找地方出吧，乖。

海拉：试爆？什么意思？他们又要干什么？！

西涅克斯：费沙老鬼们最喜欢的模拟实验，死不了，但麻烦得要死。

西涅克斯起身走向门口。声音中仍有笑意，只是不再温暖。

西涅克斯：快去找外援吧，军团或者你认识的什么狄斯朋友都行，但要快点。

茧很快就会成熟，下一次……可就不一定只是演习了。

*她转身离开，背影笔直，在秘金兽簇拥中渐行渐远。

海拉站在原地，拳头握紧，仍能感觉到手掌发抖。*

海拉：混蛋……这不是让人更担心了吗……！

*她咬牙，猛地拍了拍脸颊。再次抬起头时，眼中一片清明。

少女奔向西涅克斯离开的方向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