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茧”与共鸣

*N.F.115年6月23日

下午14:07

秘金研究所内底层迷宫*

*长队从一处偏僻入口被引入地下。通道狭窄潮湿，墙面满是斑驳的锈迹与污痕。空气粘稠，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能吸入满肺霉菌。

海拉低头掩面。她混在难民的队伍当中，依次通过数个检测的关卡。*

秘金守卫：哔——哔——检测通过——下一位。

这里不是军团先前进入的区域……他们要把这些人带到哪里……？

难民们紧紧跟随着带路的研究员。他们一个个面色灰败，神情呆滞，但精神却异样亢奋。其中一个男人发出低哑的笑声，他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。

口齿不清的难民：……快到了，就快要到了……

海拉：你说什么？

口齿不清的难民：嘿嘿……它会听的……只要许愿……它会回应……

*男人轻声哼唱起来，声音沙哑得像灌满了沙砾。那大概是源自某个死去小邦的古老童谣，旋律颠倒怪异，像是砂岩被风吹出的哀嚎。

海拉只觉得头皮发紧，每个音符都像是钩子一样让她的神经更加紧绷。她把披风拉紧，脚步却在发颤。

黑暗、歌谣，恐惧扭曲了她的感官。每走一步，脚下都有软软的东西轻轻塌陷，四周石墙在缓慢向内压缩，如她的心跳般有节律地迸动。

海拉用力甩去眼前幻觉。视线重新明晰，但耳边的跳动声仍在继续，越来越大——她在向什么东西靠近。

直到跨越最后一道门扉，前方的空间骤然开阔。*

海拉：……这……是什么？

*一座巨型圆形空场。场地中央，一颗形态诡异的茧倒吊在半空，它缓慢地搏动着，表皮宛如深红脉络构成的膜。

难民围坐成圈，用肉体筑成祭祀的祷坛。他们双目空洞，却几乎同样痴迷地盯着高空中被吊起的茧床。*

海拉：唔……呕……

*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甜腥味，海拉来不及细想这诡异气味的来源，身边的人群就再次骚动起来。

一个男人冲了上去，高举双手，满目狂热。*

狂热的难民：哈……到我了……！

我要许愿！我不想再吃沙虫，也不要再睡沙子了……我想活下去，我要活下去！

*那人用力伸手，手掌贴上跳动的茧房——

下一秒，空气仿佛炸裂般扭曲。

面前的景象犹如地狱。*

狂热的难民：啊、啊……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！！！

*那人背脊猛地弓起，喉咙中发出尖锐的、动物都无法发出的高频哀鸣。他的肉体在扭动中溶解，皮肤迅速溃败剥离，而骨架膨胀弯折，咯吱作响。

然后，躯壳彻底开裂，又有什么东西从中诞生。

新的骨骼从断口处重生，新的器官从胸口中鼓出。曾为面孔的部分则像是被人从内里拧了一圈，五官交错重组，最后只剩下一张永远咧开的、形状模糊的嘴。*

海拉：文明费沙的，这是——

*海拉认得这怪物。它曾在弗洛尔，也在研究所地下的迷宫中……它出现在每一个被阴谋操控的舞台上，是费沙最好用的傀儡。

怪物落地，发出沉重而黏稠的声响。它带着还未融合的畸形肉块，在落地的下一刻便猛然弹起，高声咆哮。*

？？？：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怪物疯狂地甩动残肢，鲜血喷洒四方。这一切都让场面更加狂热，人群挥舞着双手兴奋高呼。

狂热的人群：太好了，茧回应了他的愿望！

下一个！下一个！这次该轮到我了！

*他们不再是人，而是一群以痛苦为信仰的信徒。向着那怪物身边争先恐后地扑上去，脸上带着幸福的泪水。像是在争抢救赎，却扑进地狱。

从“茧”中传来的狂厄不断挤压着海拉的意识。每一下鼓动都像钟声击打在她耳膜。*

海拉：呕……难道说，这就是……“共鸣”……？

*恍惚间，那些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黑暗过往迅速上涌，不断炸开。

低语侵占思维，海拉的耳鸣剧烈到近乎昏厥。她仿佛再一次回到了那冰冷的地下实验室中。*

充满恶意的声音：……实验没有成功，但另有收获……

强大的再生，却毫无攻击手段……呵呵，多么有趣……

海拉：……该死……！别来烦我……

……呜！

海拉：她猛地一咬舌尖。铁锈味令她短暂清醒，也让她听到了正在接近的脚步声。

海拉踉跄躲入一块倒塌的仪器后方。几乎是下一秒，有人从另一处入口走进房间。

萨法尔：……素体数量正在增多，狂厄侵蚀度也有所提升，但……共鸣仍不稳定……多数都堕化为了秘金兽……

赫密斯所长：……不重要了，像西涅克斯那样的优质品可遇不可求……能保证数量也可以……

*外界的声音仿佛从遥远水面上传来，断断续续。海拉听不清具体细节，但那几个刺耳的关键词像一根根钉子扎进脑海。

他们做了什么？又在计划着什么？脚步声再次响起。两人似乎移动了位置，声音变得断断续续。*

赫密斯所长：不用自然觉醒……坎贝尔不可信，但他带过来的技术帮了不少忙，利用术式刻印强行灌注狂厄，我们可以制造自己的禁闭者…… ……虽然使用寿命上有点影响，但没关系，对于黑环来说已经够用了……

*人群再次欢呼。又一人上前，又一个身影开始变形。

茧房跳动的频率如鼓点般加快，恶意与狂热交织，低语成了高声合唱。海拉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，脑中传来她曾熟悉的、最害怕也最痛恨的声音。*

充满恶意的声音：瞧，用人做实验……这些人不正是在经历被你逃掉的一切吗？

他们选择了它……你当年，可没得选。

你吐不出来的那些痛苦，现在全都回来找你了。

你以为自己逃了？你只是提前看了一遍罢了。

海拉：……闭嘴……

*眼前的混乱逐渐与记忆中那间实验室重合——头被固定，冷金属划破皮肤，药液注入骨髓，手术者的眼神如死人般冰冷。那不是记忆，是噩梦。但噩梦正变成现实。

砧板上的人是谁？是远邦的难民？还是她自己？*

充满恶意的声音：你从未离开。你只是走进了下一间实验室。

狂厄赠与你复生，却没有给你反抗的力量，你永远只能看着其他人去死，而自己苟活……

海拉：不……！我已经不再是你们的小白鼠了，我早就逃出来了……！

充满恶意的声音：你明知道的。说吧，不要逃避……说出你的愿望……

还没发现吗？“你”早就不是“你”了，和他们一样，你也是被培育出的废品，只是另一个怪物——

海拉：闭嘴、闭嘴、闭嘴！都给我滚开！！

*海拉猛然挥出一击，裹挟着狂厄的攻击震荡四周，砸碎周围的幻象与低语。光线炸裂，一圈黑雾随着冲击扩散、消失。

整座大厅静滞了不到一秒。

下一瞬——

警铃大作，人群开始骚乱。一道剑光从上方斩下，轰然劈向海拉的位置。*

萨法尔：发现侵入者！所有人，准备迎战——！

战斗很快就结束了。海拉的武器被萨法尔挑飞，人也被压制。

萨法尔：……是昨天那两个失踪的狄斯人之一。

海拉被压着垂头，脑袋仍在狂厄的共鸣下阵阵抽痛。她看不见，只能听到有人走到自己身前。是所长。

赫密斯所长：不，等等。

听说枷锁的使用者会与禁闭者互相影响。我很好奇……这种影响在跨越砂海后，是否仍会存在。

海拉：……喂，你什么意思，你想干什么？！

赫密斯所长：关起来。SHP-13的禁闭者，她会大有用处的。

（……）

意识朦胧间，海拉感觉自己被带到另一个地方。大门落锁，有人发出一声叹息。

模糊的声音：……你不该来这里的……

……弱小的人，无论在怎么努力也……

海拉：呜……

*地面是湿的，黏的，手掌撑在上面竟像落进一滩腐肉。空气中的狂厄无孔不入，仿佛趁着落地的冲击一同扎入海拉的骨髓，啃咬着她的精神。

尽可能地深呼吸，缓解疼痛。海拉终于攒起一股力气，艰难地抬头。

这是间牢房。火把的微光不足以点亮整个空间，在光下，凹凸不平的墙壁外包着金属框架，石块被从内侧划出深深的刻痕，是囚徒曾试着逃离的痕迹。

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游走，肢体滑过地面——不，不是错觉。*

海拉：……？

怪物们从黑暗里慢慢爬出，蠕动着缓慢逼近过来。

海拉：什么东西……！？滚开……别碰我……！

*海拉试图后退，但背后已是墙壁。

锁链拖行过地面发出声响，海拉这才注意到它们身上的异样——每只怪物背上都嵌着秘金锁链，有的穿透肩胛，有的钉入脊柱。锁链束缚着它们，也牵制着它们已经不复人形的残骸。

其中一只在翻涌中蠕动向前，悄无声息地贴近海拉。*

海拉：你是……

*这只秘金兽的体型极小。它没有眼球，只能靠嗅闻向前。最终，轻轻贴近海拉的脸颊。

血肉震动，它的口器中传出模糊的、细碎的词语。*

？？？：”……妈……妈妈？”

桑德拉：我的孩子……您曾选中了我的孩子……！

我可怜的小尤里……他现在过得还好吗？痊愈了吗？我，我……

海拉：你是……桑德拉的……

*小秘金兽没有停下，它向前蹭了蹭，把脸凑得更近。

腐烂的腥臭气味逼近，海拉无处可退，只能逃避着移开视线。她低头，却看见侧边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划痕。

一开始，她以为那只是墙壁受击下的破损。但随着眼神聚焦，那深深浅浅的痕迹逐渐明细——凹痕里满是血痕，它们勾勒出一个个不知用什么东西刻下的字母。*

*  肚子好饿   身上好疼病要什么时候才能好？

  他们都不动了 为什么 不要留下我

让我出去  我不要再继续了，想要出去

我进来了多久 我还活着吗？不 我不是失败品救救我

   不，我不是失败品  我  我是……*

*耳边的嗡鸣声加强，化为阵阵低语。更多秘金兽自黑暗中涌出，它们已经全无神智，但本能仍驱使着它们重复着死前最后的遗言。

其中，一道声音尤为稚嫩。*

*  这里好冷  还有人吗

别抛弃我  别忘了我

别把我当作废物丢掉 我不想死

妈妈  妈妈  妈妈*

我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好想你     啊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海拉：呜……

*文字在视线中扭曲，黑暗开始扩散。更多声音开始在海拉耳边交叠作响，冲击着她的意识将她拽入深渊。海拉试图逃离，却难以摆脱。

突然，海拉碰到墙上另一片痕迹。这些刻痕更深，边缘锐利，扭曲着布满了几乎整片石壁。

——字迹狂乱，这是一个被不断重复着刻下的词语，一个名字。*

选项：靠近确认

海拉撑着身体，用最后一丝清明看过去。

海拉：西涅……克斯？

*奇异的秘金光辉从她的指尖绽开。秘金兽们仍在低吟，但她已经听不太清了。

她似乎触及到了某个人的灵魂一角，周遭的环境逐渐远去，而意识坠入了一场漫长的大梦之中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