祀日

*砂海无人处，狄斯边境，使节团避开了所有追捕稍作整顿。在这个位置正好能够看清狄斯的全貌。

这座天灾下最繁荣的城市，如今正在经受新的磨难。*

东洲使节：……

虽然有人面目可憎，但更多人是无辜的，他们不该遭受这种劫难，没有人该遭受这种劫难……

*但也已经没有他们能做的事了。

这是他们第三次见证一个城邦的消亡，也许早该习惯这种悲剧，习惯自己的无力和放弃，习惯这种不甘心。*

东洲使节：神弓已经消失，阿煦也已经是那副样子……狄斯人不信神话，那神话也无法给这里带来转机。

我们留下也没有意义了，该走了。

远处依稀可以看清，密密麻麻的军队与装甲正在内海集结。上庭这次发动了比上一次射日作战夸张数倍的火力。

杜若：……先问问巫祭的意见吧。烟烟，走吗？

她看向抱膝坐着眺望远方的小姑娘，小姑娘却不看杜若。

烟烟：……杜若姐姐是大骗子。

烟烟坐在一旁。杜若已经用能力帮她退了烧，可小姑娘还是红着眼气鼓鼓的样子。

烟烟：你早就知道射日会失败，要是早点告诉我们……

杜若：对不起呀，虽然我经常骗人，但神话的真相、射日的结果……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。

要不是你一直这么努力，我也没办法排除干扰，证明我的猜想。

姐姐才疏学浅，解密解得慢了些，原谅我好吗？

*她蹲了下来，牵起烟烟的手，摸摸她的头。

小姑娘的眼眶红了。*

烟烟：狄斯，真的会被金乌变成荒土吗？像虞泉镇那样，像……东洲的很多城邦那样？

我们……真的不能再为他们做些什么吗？真的要走吗？

杜若：就算这里不是我们的故乡，就算这里很多人把你当笑柄，你也想为他们做些什么？

烟烟：想啊！这里还有可靠的白色的大块头、有一样相互扶持的流民寨、有跟我讲游乐园未来的锈河老爷爷，还有陪我到处跑的局长哥哥/姐姐。

不止他们，这里有那么多努力活着的人，跟虞泉、东洲一样。

我们受过那种罪，才想赶紧阻止金乌，不让它再伤害别人啊！千里迢迢来这儿，为的不就是这个吗？

少女的哭腔渐渐停止，声音竟变得愈发坚定起来。

烟烟：你说过射日的巫祭要足够坚定才能带领更多人，驱使更庞大的力量。那……

我相信狄斯不会变成焦土，一定会有新的神迹、不——一定还有我能做的事！

我已经是成熟的巫祭了，绝不能从灾厄面前、从需要我的人面前逃走！

杜若：……

面对烟烟的诉说，杜若沉默片刻，扭头看向大使。

杜若：怎么办呀大使？独当一面的巫祭大人不想放弃，她说得挺有道理的。

东洲使节：……不想放弃的人，从一开始就是你吧，学者。

杜若：呵呵，毕竟我们都是经历过7年前那种绝境的人。但凡眼前有一线生机，都会死死抓着不放手。

东洲使节：……我不懂你。

一会儿否定神话，说那是人自我安慰的谎言。一会儿又说相信它的力量，盼着更虚无缥緲的“神迹”。明明不信行动会成功，却还是加入使节团一起来这里。

……你以前明明是耿直好懂的人，现在怎么这么难琢磨。

杜若：我不否定神话的力量，也没怎么变过。

再说，就算你我见解不同，7年了，大家一直在同一个战场并肩作战，小小的分歧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吧？

两位老友相视一笑。

东洲使节：……说得也是。那就开始吧，谁让我们一直都相信学者呢。

两位老友相视一笑。

（……）

烟烟：金乌侵入过烟烟的精神，那反过来我现在也通灵抓它的小尾巴。

虽然有些辛苦，但我会指引阵法，帮大家重新抓住它的！

*烟烟退回到杜若身边自顾自盘腿而坐，发动异能。

她口中生疏重复着的口令，正是辅助射日者阵法的口诀。*

东洲使节：……对，我们跋涉千里来此地，自然不能轻易放弃。

杜若笑笑，不再劝说。她挥动香炉，强大的力量被灌入阵中，法阵与金乌脉络相通。

杜若：是呀……不到最后一刻，谁也说不准。

*法阵奏效，上庭的装甲也捕捉到了金乌的破绽，瞄准方位一齐点火。

战幕再次拉开——*

东洲使节：金乌靠近内海，它的力量越来越强，阵法快维持不住了！

烟烟：我……还能行，坚持住，我一定能抓住它！

*青光阵法出现了不稳定的闪烁，仿佛远处束缚金乌的热气一路传到这里，所有施法者都汗如雨下面色苍白，几个封印师眼看着支撑不住要倒下。

而关键时撑住他们的，是学者的丝缕青烟。杜若给了他们一个不咸不淡的微笑，既要协助阵法又要治疗巫者，现在容不得她分神打趣。

可脑海里还是禁不住想起了别人的问话。*

局长：你不相信神话，不拜天地。

那为什么要一起来呢？

*时至今日，也轮到别人来质问她了。

明知道隔阂难以跨越，谎言终将被戳破，明知人无法逃避真相和苦难。事事难如愿，到现在她也终于感到有些力不从心，力气逐渐被抽走。

青烟散了，她有些站立不稳，发烫的身体也许正向后倒去，她有些看不清了，眼前一片黑暗。即使到了这一刻，她也不觉得慌乱。*

杜若：我信。

从那时起，从更早更早以前，我相信的事情就从来没变过……

在她看不见的地方，一定还有人……

烟烟：你们是——？

*有什么冰冰凉凉的贴上她额头，杜若睁眼，感觉自己没晕过去多久，她没有摔在地上，而是被谁小心支撑着。

一个熟悉又略显疲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不用回头，杜若也知道是谁来了。*

选项：嗨

局长：瞧你这样子，以后也没资格说我了。这么勉强自己干什么？

短暂确认这不是梦后，杜若笑了。

杜若：……是呀，我被带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