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雨

*N.F.113年7月21日 23:37

新城埃丽卡山庄 瑟琳宅*

全城蓝雨施降中 持续时间——30小时

女佣到来时，罗睺正在落地窗前看屋外淅淅沥沥的蓝雨。

罗睺：瑟琳小姐呢？

女佣：还在睡。瑟琳小姐恢复得很慢，她每天清醒的时间并不长。

我来是想告诉罗睺小姐，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妥当，随时可以使用。

罗睺：等完成风险排查后我会去的。

这个洋房需要仔细搜检，我会检查每个角落，需要许可吗？

女佣：不用的，我们会配合您。请，这是所有房间的钥匙。

或者……我陪您去？

女佣迟疑了一下，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口。

女佣：……其实，是我有话想对您说。

瑟琳小姐是位温柔的人，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主顾，比新城贵人们都要可亲。如果没遇到这种事，我一辈子都不会想到她竟然来自上庭。

只是因为她来自上庭，就要遭到这么残酷的对待。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，那么温柔的人，却没有人能带她离开……

罗睺小姐，您会保护她的吧？

女佣面露关切，罗睺看着她，又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蓝雨。

罗睺：……蓝雨对所有狂厄物质都有抑制作用，无论是禁闭者还是死役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敌人都不太可能从外部发起大规模袭击。做好常规检查就好，不用再像前几天那么紧绷。

去休息吧，你们也都透支了。这里交给我。

你的主顾不会有事的。

*女佣笑得有些腼腆，她向罗喉微微行礼，转身离开。

她离开后，这个洋房就再没有别人活动。罗睺走在空荡荡的廊间，用得到的钥匙挨个打开房门，仔细搜查。

没有密室，没有机关，监控全是临时安装，这是一座普通新城富人洋房。厨房的食物过于清淡，没商标，不是新城货。没几件随身衣物，跟这附近的上流女人比也太过朴素。

女主人的生活习惯不像新城上流，不像西区，确实更符合人们对“上庭”的模糊印象。但也只有这些了。

没有任何能证明她出身、职业、人际关系等等的文件、私人物品，全都没有。

罗睺查过每个房间，最后走进书房。从令人厌烦的花丛中，她找到一本老式相簿，怀着希望打开。*

罗睺：……啧。

*除了花，便是人像。有附近的住户、记者、议员、医生、警卫、商贩、裁缝、不知名的孩子，各种各样的人。但拍摄地点明显都在山庄内，都是些普通的新城人。

没有任何在上庭拍摄的照片，也没有那些另类的上庭“贵客”。

袭击发生后，来的医生、警卫都是新城人，连议员都来巴结。这里却始终没收到上庭人的联络。*

安全负责人：瑟琳女士搬来这里不到一年，一直很低调。直到3天前第一次遇袭，我们才知道她居然来自上庭……

最开始上级还主动联系过一次，说上庭知道我们的情况，要我们保护那位要员，定期同步安全数据，很快会有支援。

可那以后就再没音讯，只有我们单方面的上传数据、上传数据……我们也想联系上庭，可谁知道上庭在哪儿？又是谁？

我知道，就凭我们这根本称不上保护，我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，总觉得被人监视着……

就算辛迪加那儿很难搞，可别的上庭人明显都被加强保护了啊，我不明白！

*罗睺有些焦躁。好不容易接近这个女人，罗睺却无法通过她窥见上庭的一分一毫，总是如此。

就算得到力量，备受重用，作为一个FAC，她始终无法触及战场外的真实。

这世界仿佛降下一重巨幕，她无法到达其后，只能在无法改变的过去中不断陷落。

眼前浮现的是被雨雾笼罩的陵园，墓前稀稀拉拉的花，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……

是蓝雨的缘故吗？罗睺又想起多余的事，她感到窒息，摘下面具喘息着，试图平复心情。*

？？：罗睺士官？

罗睺：！

*那个上庭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，披着薄毯，倚着门框看着罗睺。

罗睺回看她，手自然地合上相册放回书架，瑟琳就这么看着，没说什么。*

罗睺：怎么这个时候醒来。如果有哪里不舒服，我帮你叫医生，或者女佣。

瑟琳：我没事。睡了好久，梦到下雨，一睁眼就是这个时间。

你呢？要通宵警戒吗？

罗睺：职责所在。

瑟琳：还是休息一下的好。蓝雨对禁闭者也有影响。

而且看你的样子，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，现在很不好受吧？不要硬撑。

罗睺：无需担心。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，我送你回房休息。

瑟琳：……你看起来很焦虑。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？

罗睺：……

蓝雨夜本就让人厌恶，还要跟上庭人交谈，实在太考验耐心。罗睺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。

罗睺：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上庭？

瑟琳：为什么这么问？

罗睺：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。他们该接你回去。治安官能给你的保护太有限了，这不是上庭人应得的待遇。

你有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吗？

还是说你回不去？

面对罗睺的质疑，上庭女人没有移开视线，反而慢慢露出坦然的笑容。

瑟琳：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关于我的有趣传闻，比如，“被流放的失势上庭贵族”？

那只是大家对上庭的臆测，并不符合实际。我留在这里有自己的原因……

罗睺听着，沉默半响，开口了。

罗睺：我们不要拐弯抹角了。你的生命受到最直接的威胁，但安排给你的警力却相当少，也没人带你离开。你被遗弃在这里，就像一块生肉被甩到狼群出没的森林。这不符合逻辑。

我直白地问了。你是上庭的弃子，还是诱饵？

他们舍弃你这条命，就为了钓出系列袭击案的真凶？

瑟琳：……如果是这种险恶处境，你会放弃任务吗，罗睺士官？

她的反问让罗睺愣了一下。

罗睺：我保护你的安全，直到威胁解除。

瑟琳：因为同情？

罗睺：我是FAC，保护你是我的工作，工作不需要同情。

瑟琳：那是谁给了你这个任务？诱饵不需要保护，那会让它失去意义。所以你为什么会来呢？

罗睺：……这里的治安官一次次请求支援，他们被蒙在鼓里，陷入这种危机。

你周围的人是无辜的，你……也是无辜的。

FAC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送死。

瑟琳注视着她，好一会儿，才开口。

瑟琳：我明白了，谢谢你。

既定的计划不会改变，但既然有你在，我应该可以抱点希望，你能保护我不受伤害的同时，抓住那个凶手。还有……

我希望这个危险的任务不会让你受伤。

罗睺：……

沉默片刻后，罗睺垂下眼睑，戴上面罩。

罗睺：回房休息吧，我送你。

终于只剩她一人了。雨声隔窗敲打着屋内阴影，罗睺走在长长的廊道，向着大门的方向。

一会儿，面具里传来压抑的笑声。

罗睺：呵呵……但用她来钓的“鱼”看起来很精贵啊……

上庭出手要钓的敌人……一群狂厄杀手……老鬼们，你们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？

如果我先抓到人，你们会来见我吗……呵呵呵……

等着，我这就把肉送你嘴边。

警卫：你是……那个FAC……等等，你去哪儿？别丢下这里——

罗睺：里有你在就够了。我去清除真正的威胁。

*天亮了，可雨没有停。

她直接离开洋房，奔赴自己的目的地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