功德

*熟悉的晕眩感涌了上来，眼前星点白光开始明灭。但这次你不再孤立无援，手段高明的东洲小神医就在你身后。

一开始，你确实是这样想的。*

无患子：四两附子，二两商陆，三钱洋金花……居士，你且略等等，这服药有些复杂，虽然有些毒性，但正因如此，药力够猛。

配合子午流注针法，只要配合吉时算对穴位，就能在短短时间内补足你的元气……

局长：……等等，这药原来有毒吗？！所谓的“针法”还有什么吉时，要“算”什么“穴位”……？

见无患子已然闭目开始掐算着什么,你感到本就发晕的头变得更晕了。之前的探索中，她那些令你感到犹疑的举止在眼前闪过。

局长：（被一看就有坏心的妖怪一骗就走，主动参与治疗但把事态弄得更乱，用的药像狄斯花坛里的杂草还可能有毒……我该不会拜托错人了吧）

无患子：该取哪几个穴，我已经算出来了。居士，坐下吧。

就在你越回忆越是发慌时，无患子冰凉的手拍了拍你的肩。事到如今，你也没有别的法子……深吸一口气后，你还是乖乖遵了“医嘱”。

无患子：应该不会痛的……居士大可以放松一些。若是筋骨过于紧绷，针难入穴，疗效也会有影响。

你第一次还算清醒地接受这种神秘的东洲疗法，内心还留有一些怀疑和不安。为了转移注意力，你一边放松肌肉，一边开了口。

局长：其实对忍痛，我还算是有点心得，所以这更接近于……紧张吧。毕竟我还没享受过和妖怪同款的治疗——这是通用的吗？

无患子：比起通用与否……倒不如说百邪癫狂皆是病，在我等医者眼里，只有能治的，和不能治的。 即便是你眼中的“妖怪”那等癫狂痴愚，怪诞异形，也不过是病之所致。病之所致，就能施救。施救既成，就有功德。

局长：这就是你为什么见了他们不闪不避，还主动凑上去给他们治病，哪怕可能被骗也不放弃吗……？

无患子点了点头。

局长：就因为你说的什么“功德”？……明明，那些病，或许都已经是救不回来的“末期症状”了。

药汤咕嘟咕嘟地煮着，你自下而上看着有序扎针的无患子。她依然是无精打采的神色，像是没有因失败而颓唐，也没有察觉你话中的试探。

无患子：居士不也是吗？为了救不知能否救回的同伴，或许早已被“妖怪”吞吃入腹的陌生人，主动踏入“妖怪”的领地……

为此不惜以自己的生气为筹码，把自己的元气当做消耗品。明明你也知道，医者不是仙人，没法完全治好你一次次走向“末期”的身体。

东洲少女轻巧地将药罐的内容物倒进瓷碗中，递给你。她望着你皱眉将那碗一看就味道不佳的药汤凑到唇边，话音越发走低，像看着你在思索什么。

无患子：说实话，我见过许多讳疾忌医的，信不过我的，警惕我别有用心的，言必称区区医术救不了命定的……却没见过像你这样，上赶着被我“薅”功德的。

我都忍不住有些怀疑——是我熬的药，还不够苦吗？

局长：……还有更苦的药吗？该不会我其实不用喝这么苦的药吧？

你擦了擦因为纯粹的苦味而泛上来的生理性泪水，终于掩饰不住目己的一丝狐疑。但无患子却只是垂下了眼帘，唇角微微收紧。

无患子：良药苦口，但并非越苦疗效越好。若是真的越苦越能治人……就是被你们喊成苦药阎王，我也不在乎。

可惜……并非如此。药终究只是药，世间总有药力触及不到的地方，缓和不了的苦痛。也许那就是你说的“末期症状”吧。

局长：……

无患子：所以现下我只想……让居士在不可避免地陷入那种状态之前，快些从这里出去。若是能顺势救下其他人……那就更好了。

*又是这样。你看着面前在妖怪街里也鬼气森森的东洲少女，默默喝干了碗里的药。总是看到最坏，总是说出最坏，消极地尝试，积极地放弃。

从她语焉不详的话和自相矛盾的行为中，你唯独能确定一点。面前的这个禁闭者少女……应该确实怀抱着什么驱动她如此处世的隐情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