祈愿

*萦萦牵着你的手半漂浮在空中，倒像是你牵了个紫色鱼灯笼。

不过好像除了你和“妖怪街坊”，别的狄斯人都看不见她。你们随欢闹的人流汇入主路。*

萦萦：庙会主要游玩的节目其实只持续三天，到今晚子时，街坊们就张罗着收摊，要打扫垃圾，清点存货，算算入账。

还有最重要的……把大家挂上藤萝枝的许愿笺都取下来，誉写到孔明灯上。

明天送客时，灯就会被点亮，带着愿望飞向天空，带给神明，也为客人们送行，祝你们新一年一路顺风。

所以这是最后的机会，向紫藤花神许愿吧。来～说出你的愿望～

她绕到你面前，笑嘻嘻向你张开怀抱。

选项：……算了吧

局长：东洲的神还能管狄斯的事儿呢？何况还只是编的故事。

萦萦：怎么还计较这些，愿望都是一样的，你看～

*她指着从花枝藤蔓上吹落的一众花笺。在一众看不懂的东洲文字里，你的确一眼认出了那些狄斯文写的纸条。

——忍不住上手翻看，一眼就认出了某些字迹的主人。*

嘟嘟的愿望：”希望明年我生意好一点！ 丧事少一点，喜事多一点，餐馆开门赚一点，辛迪加再旺一点！”

嗷呜的愿望：”希望明年能回金猊乡过春节！哦我自己就能回去，换一个 希望明年我能带大家一起去金猊乡过春节！看我舞狮咯！”

萦萦：你看，狄斯的朋友们写得多认真多开心啊。

选项：这不都是被你困在这儿的吗？

局长：你把大家拐进来这件事，我还没好好算账呢。

你又对她翻出一个白眼，却没忍住继续寻找那些看得懂的许愿笺。

尤金的愿望：”希望绩效好一点，多追上几个狂厄级，至少别总空军了……”

小文的愿望：”希望明年太太平平，少加班多放假让我有空跟帅哥谈恋爱！”

FAC的愿望：”希望这危机早点解决，还有灰烬之潮，还有那些个黑环…… 总之希望城里平安点，大家好好过生活。”

护士的愿望：”希望狂厄研究能再有突破，能让大家回归正常生活”

夜莺的愿望：”一切安好”

局长：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*你放下手中的许愿笺，抬头看周围。放下警惕心，这妖怪庙会才真正映入你眼中。

临收摊前，这条街的气氛更加热烈，吃的玩的叫卖的，每个人都在抓紧享受最后的时光，锣鼓伴着喧闹，灯火照亮笑脸，还没想好愿望的人在花枝下绞尽脑汁写了一遍又一遍。

对了，这里让你感到不适应的不只是妖怪们奇形怪状的模样，还有狄斯人毫无阴霾的表情。*

萦萦：怎么还在想呀，有这么难吗？该不会许愿再要一百个愿望吧？

选项：不是的，我只是在想……

局长：如果你们不干坏事，这也算是一个很好的地方，是一个美满又让人安心的故事。

跟外面的世界……我的时代不一样。

萦萦：……

你的时代是什么样子？

局长：我的时代……

最先被唤醒的，总是那样的记忆。你慢慢地，像说故事一样，讲给她听。

局长：……我们那儿没有许愿的习俗，因为没有花神实现人们的愿望。

就算有，要是我许愿让她结束天灾抹消狂厄，花神也做不到吧？毕竟会许这个愿望的人一定有很多，如果愿望能实现，世界早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。

所以，我就不许愿了。有些愿望说出口，也只会让人想到它实现不了的样子，那还不如不说。

萦萦很少见地敛起笑容，沉默地听你说完，一直看着你，直到你停下，很久，她才开口。

萦萦：……好棒啊。

选项：………………？

萦萦：你的故事也很精彩，再多讲些？我想多听听。

局长：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你听懂我的话了吗？

萦萦：听懂了，很厉害的年终总结！

过去的一年？两年？还是更长的时间，你过五关斩六将，保护了你的城邦和你重要的人。

虽然也有很多飞来横祸晴天霹雳，受了很多罪，但你都扛了过来，走到年关，真了不起。

她鼓起掌来，表情莫名其妙地真诚，反倒让你气不出来了。

局长：……唉算了，我们的世界差太远，是我犯傻，才会跟“妖精”说这些正事。

走了走了。

萦萦：好啦也没有那么不一样～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呗？

她笑眯眯挽过你的手。

萦萦：从前有个小姑娘，生在藤树下，长在花开时。紫藤馆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她妈妈，花庙街每个人都是爸爸，是叔伯、姑婶、兄弟姐妹。

大家说她是千年紫藤的孩子，天生就是街道的守护神，长大了要变成花仙，实现庙会香客们的愿望。

于是，小姑娘每天修炼法力，记下每年每个香客的每个愿望，要等自己神功大成，一一为大家实现。

后来，她找到了自己当年的襁褓，那里藏着她的生辰八字，还有一张褪了色的许愿笺。

*外面在打仗，我没法继续带她，大概也再回不来了。

钱都留下，是我的全部积蓄，对不起，拜托了。

这是我走过的最好的街，你们是世上最好的人，请照顾她。

紫藤有灵，让这孩子活在有盼头的地方，让她每年都能盼着来年好。

别像我一样。*

萦萦：在这个故事里，世上没有能实现愿望的花仙，只有很多无力的人。

这样的故事会不会离你稍微近一点？

*你站住了，再迈不出步子，想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
萦萦回头看你，只是笑笑。*

萦萦：他们的世道同样不好，各个地方都在打仗，客人变少了，庙会也越来越难开。就连天也一样不安稳，冬天不冷了，紫藤花开到本该下雪的新年。

人活得很累，很苦，努力没有回报，各种打击来得猝不及防。

再糟一点，终于熬到了头，新一年来了，却想不到能盼些什么，因为想象不到日子变好的模样。

又或者像你说的，不敢抱有期待了吧。怕求了求不得的东西，怕希望落空只会跌得更重。

她抬手拂过街边墙檐垂下的花蔓间的红绸，轻轻说着。

萦萦：可就算在最难的时候，这条街的人们从没想过停办庙会，还有外面的人来这儿过年，等着看藤萝花年年开。

因为庆祝“新年”不只是为了迎接新的一年……

也是为了告别过去。

*萦萦挽着你向前走，另一只空下的手拂过尚未复苏的枯藤，藤蔓便抽出新芽，开出花来。

她的眼睛始终看着前方，又不知是在看向何处。*

萦萦：已经是新的一年了，过去的已经过去了，不相干了，那些过分沉重的，都可以提醒自己放下了。

时间总是公正又强大。那些沉重的遗憾、困惑、愤怒、懊悔，还有悲哀……都可以放手交给它，轻装上阵，辞旧迎新。

你的时代也许不是最好的，但也一定不是最坏的。因为你就在其中努力着，你也不是孤单一人。

既然新年来了，你也总要向前看，那不妨找点盼头。

*说着，萦萦回过头，握着你的手稍稍一紧，许愿笺不知什么时候竟出现在你俩交握的手间。

她又对你笑了。*

萦萦：就算不能期待以后会变得更好，但也不用咬死未来会变得更坏。对吧？

而且，我想你可以更乐观点。

虽然你觉得累累的，但你的朋友们对新年很是期待呀，那也是你这一年努力得到的褒奖了～

我相信，就算没有花神，你也能实现自己的愿望。

局长：辞旧迎新……

你想说些什么，就在这时，人群突然沸腾了。他们欢呼着，抬手指向天空。

人群：看，流星！

一颗绚烂的流星划过天际，红色的尾光拖曳过半个夜空，久久不散，竟不输天边任何烟火。

居民：许愿！许愿！！过了这村没这店了！赶紧的！

居民：诶诶这不是紫藤仙的地盘吗？这算吃里扒外了吧哈哈～～

游客：嗨这流星不就是花仙给咱秀神迹吗！今年肯定特别灵，许愿吧我先来！希望输的钱全赢回来！

一只脚把他踹了出来。

蛤蟆金：赌赌赌，输输输，怎么还是劝不住。等哪年能少来点傻子给我白送钱，我也能早点退隐江湖了。

大貔貅：老板既然有闲钱，不如借俺一点？洒家几百年没回龙宫了，甚是想念。

罗刹女：那我许愿今年日子好过点，外头那些偷鸡摸狗的混混少来捣乱。我也不想整天凶巴巴的嘛——

小魂火：■■～■■～■■■■！

小魂火也激动得一转悠，劈里啪啦火星四射。它催促无患子抬头看天空。

无患子：许愿……吗？

被玉骨“修饰”过的鬼街像终于现了原形，所有诡谲邪魅都散了。人也好，妖也好，纷纷涌上街头，对着天上的吉兆星惊叹，那些还没想好愿望的抓耳挠腮，那些想好了的又心急火燎地要攒更多。

豪放花妖：花神保佑，愿萦萦过上好日子，找个帅的/美的，逢年过节带回娘家，我们看着也养眼。

清丽花妖：花神保佑，愿萦萦过上好日子，找个不差钱的，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，别再为吃穿犯愁。

妖艳花妖：花神保佑，愿萦萦过上好日子，找个真心相爱的，去哪儿都行，一定要幸福一辈子。

*东洲话，狄斯语，一个个愿望脱口而出。高雅的、俗气的、上流的、下流的、不入流的，融汇交织到一起，便再分不清楚你我他她它，有的只是人最真切的期盼。

过去的一切仿佛都不再重要，新的一年好像真的现出身姿，化作游龙舞狮。它踩着鞭炮，伴着欢呼，红光满面地从街头流动到巷尾。

直到抵达人目之所见的尽头，你听到一声明亮的锣鼓声——*

癫葫芦：前途光明！前途光明！

*等你察觉时，自己也抬起头，看向天空，看向前方，看人们迎接新年。

也许这场面太有感染力，也许一个小小的愿望也不用总关联到沉重的事上，给未来找点盼头也挺不错的。

这么想着，你看向手中还是空白的许愿笺，又看向在你身边一直撺掇你许愿的花神。

——这才察觉，不知何时，她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。*

*她没有趁势撺掇你，调笑你，甚至没有看你。她只抬头，怔怔看着天空，在欢呼的人群里格格不入，像所有的灯火喧闹都穿过她流向未来，而她留在原地。

只有那颗璀璨的流星落进她眼里，一直闪耀着。*

选项：……萦萦？

*察觉了你的目光，她终于回过神，看向你，眼中的流星终于散去了。

和从前一样的笑容重新回到她脸上，你第一次感到她离你有些遥远。*

萦萦：我没骗你吧，这就是今晚的重头戏，是不是很棒？

庙会就得要红红火火热热闹闹。哪怕只有一会儿，只要能让大家忘记糟心事，高兴起来，那就成功了。

我？我很开心啊，只是有些累了。

玩得太尽兴，力气用光光，该回去睡觉了。你好好玩吧。

瞧，舞狮子的小姑娘在找你，还有你的狄斯伙伴们。离清场还有一个时辰，抓紧时间带他们好好逛。

也帮我把你见到的所有高兴事儿、所有可爱的街坊们都记下来，到时它就是《花源庙会》最好的收尾。我会很感谢你的，去吧。

*你玩得开心吗？也许你想回答，但伙伴们已经来了。大家笑着闹着拉着你往前跑，你只能勉强回头。

看见萦萦在灯火阑珊处，光照得她的身形如此单薄。*

萦萦：再见。

一阵花雨落，了无影踪。